第357章 苏联人的离开（1/1）

轧钢厂门口的风比往常更硬一些，把旗杆顶端的绳子吹得绷直。谢尔盖站在那辆黑色轿车旁边，大衣领子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去。他没有急着上车，把手伸进大衣内袋，掏出一支钢笔，握了一会儿才递过来。笔身深灰色，握持处磨得发亮，靠近笔夹的位置有一道细长的划痕。何雨天接过去时，感觉到笔杆还带着谢尔盖掌心焐出的温度。

“这个留给你。你在我见过的中国年轻人里最有天赋。”

何雨天把钢笔握在手心里，没有立刻收进口袋：“你还会回来吗。”

谢尔盖偏过头，目光越过何雨天肩头，落在厂门上方那根旗杆上。风吹动旗杆顶端的绳子，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也许吧。”

他拉开车门，弯腰时顿了一下，像还想说句什么。最终没说出来，坐进后座。轿车没有马上开动。何雨天透过车窗看见谢尔盖坐在里面，没有摇下车窗，也没有催促司机，只是那么坐着。车内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表情，但他的手搁在膝盖上，指节微微凸起，像攥着什么没松开的东西。过了大约十几秒，他敲了一下前座的椅背，轿车才启动。

何雨天站在厂门口，看着那辆车沿街道向前驶去。后窗玻璃在转角处映了一下灰白色的天光，然后被楼角截断，彻底消失在那排建筑后面。他没有立刻回保卫科。口袋里的钢笔还带着谢尔盖的体温，隔着布料贴着大腿外侧，像一小块正在缓慢冷却的金属。

傍晚推开院门时，柳如烟正在井台边洗一棵白菜。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他的上衣口袋外侧多了一道笔夹压出的微凸轮廓，她扫了一眼，又低下头。那一眼不长，但够她把该看的东西看完。她把洗好的白菜放进竹篮，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手上的泥，那截从灶台延伸出来的水管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某种正在酝酿的声响。

何雨天走进灶间。张雨馨背对着他切葱，刀刃落在案板上，不急不慢，节奏均匀。她没有回头：“你口袋里有东西。”何雨天把钢笔掏出来搁在灶台角上。张雨馨切完那根葱，把刀横放在案板上，转身看了一眼那支钢笔。“苏联人的？”何雨天说：“谢尔盖给的。”张雨馨没有拿它，目光在笔身的划痕上停了一下：“收好。别搁灶台上，油烟大。”何雨天把笔拿起来，插回口袋。张雨馨转过身继续切下一根葱，刀刃落下的声音还是那样，不急不慢，只是这次多了半拍停顿。

当天晚上，何雨天坐在炕沿上，把那支钢笔从口袋里取出来，拧开笔帽。笔尖在灯光下泛着暗光，没有干涸，像是被人最近刚用过。他在指间转了一下，让笔尖重新接触纸面，画了一道线。墨迹在纸面上洇开一小段，他收住力道，没有画完。那道线停在一半，像一条还没确定方向的路。他没有补完它，把笔帽合上，搁在窗台上。透过窗户纸看见柳如烟正蹲在井台边洗手，水声不大，但她洗完手之后多蹲了一小会儿才站起来，没有回头，像在那边等了一阵什么。他站起来，走进地下室，在灯下把钢笔和那本《机械原理》并排放好。

系统提示浮现在视野边缘：“科技点+500。当前科技点：点。碎片能量储存：50%。”他关掉界面，没有查看细节。手指在实验台边沿停了一下，然后他蹲下来，把那半片胶带从空间里取出来，放在钢笔旁边。两样东西之间隔着大约一掌宽的空隙，他都看见了它们在那里。他等了一会儿，确认周围没有任何声音跟下来，才站起来，沿着梯子回到地面，把盖板合拢。

接下来的几天，何雨天照常上下班。下班后会绕一段路，沿着谢尔盖离开时经过的那条街走一遍。街上没有新的痕迹，没有烟头，没有胶带，也没有任何不协调的新压痕。第五天傍晚他经过厂门口时，发现那根旗杆顶端的绳子被重新系过了——打结的方式和以前不一样，比以前紧了一扣，像是有人在离开前调整过，也可能是风自己吹松了又吹紧了。他蹲在墙根底下，把那支钢笔从口袋里掏出来，没有打开笔帽，只是握了一会儿。他感觉到一支用旧的笔握在手里时，指腹的位置正好吻合那道被长期使用磨出来的凹痕。他站起来，没有回头，朝着胡同的方向走去。

他走过了那扇已经关上的院门，朝着胡同深处继续走。那支钢笔仍然握在手里，笔身的温度已经和他掌心的温度融为一体。远处传来夜班车经过街口的声音，不重，像有人在另一个地方正在关门。

何雨天低着头，借着路灯的微光看了看自己的手，确认笔身握持处那道凹痕正在他的指腹下方，像在慢慢证实它已经等了他很久。他用拇指摩挲了一下那道被磨亮的凹痕，感受到金属在温热的指腹下逐渐恢复的凉意，沿着笔身表面的纹路均匀地传导到握笔的虎口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