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院子里的日常（1/2）

柱子从门外探进来半个脑袋的时候，何雨天刚把第二口面咽下去。他只探进来一只眼睛，看到何雨天蹲在灶台边上，鼻子先抽了两下，炸酱的咸香味儿还没散。脑袋缩回去了，跑了两步，又折回来，这回整个人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块抹布，在手指头上绕了两圈。

“你慢点。”张雨馨头也没抬。她坐在灶台对面那把矮凳上，膝盖上铺着一件旧褂子，袖口磨破了一圈，她拿一块颜色相近的布头垫在底下，针尖从布边扎进去，走一排密线。灶膛里没火，但早上烧过饭的余温还闷在铁锅底上，何雨天蹲在灶台沿上，左腿被灶壁烘着，右腿朝着门口灌进来的晨风，一冷一热。

何大清坐在门槛外面的小板凳上，手里攥着一张旧报纸。报头压在大腿底下，他正看中缝那一版的招工启事，手指头一行一行往下划。报纸边角卷着，被风吹得哗啦响了一下，他拿手掌按住了，继续往下看。

何雨天把面条挑起来，炸酱裹得匀实，白菜丝焯得刚好，脆生生的。他嚼了两口，偏头看了一眼门口。

“爹，你今儿没去轧钢厂。”

何大清把报纸从脸前面拿开一寸，嗯了一声。“今儿歇。”他把报纸翻了个面，又补了一句，“明儿去。”

张雨馨缝了两针，针尖扎偏了，戳在左手食指上。她把手指头放进嘴里吮了一下，抽出来的时候指腹上多了一个红点。她拿拇指按着那个红点，偏过头看了何雨天一眼。

“你这次走了一个多月。”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马上低头。手指还按在红点上，眼睛看着何雨天蹲在灶台沿上的侧影。何雨天没有接话，把嘴里的面条咽下去，筷子搁在碗沿上。

“柱子跟你爹去轧钢厂上班了，每天骑一个来回。”张雨馨把手指从红点上拿开，重新拿起针，却没有往下扎。她把针捏在手指间，针尖对着布面，停了一拍。“路不近，骑车子得半个钟头。头两天回来的时候腿打颤，这两天好多了。”

何雨天把碗搁在灶台边沿上，没有接话。

“你爹比以前能吃了。”张雨馨把针重新扎进布里，往下走了一排线，针脚比刚才密了一些，“上回吃了两碗面还添了半碗。柱子说他在厂里午饭也吃得多了，以前半盒饭剩一半，现在能全吃了。”

何雨天嗯了一声，蹲在灶台沿上没动。灶膛里没火，锅是凉的，铁锅底上结了一层浅灰色的水垢，边缘有一圈烧干了的痕迹。他伸手摸了一下锅底，指腹蹭到水垢上，涩的，硬邦邦的，像摸到一块干透的泥壳。

柱子从门口走进来两步，在灶台另一头站住了。他手里那块抹布还绕在手指上，指头尖都勒红了。他没有看何雨天的脸，看的是灶台上的锅底。

“你上回说回头跟我说。”柱子把抹布从手指上解下来，在掌心里攥了攥，“现在算不算回头。”

张雨馨的针停了一下，没有抬头。何大清在门口把报纸翻了一页，哗啦一声，翻完之后没有再动，报纸举在面前，目光落在纸面上一个位置没挪。

何雨天把锅从灶圈上端起来翻了个面。锅底黑黢黢的，水垢结了厚厚一层，中间有一块烧糊的印子，边缘起皮翘着。他拿指甲抠了一下，指甲弹回来，指头尖酸了一下，铁垢纹丝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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