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香料铺里的暗流(2/2)
密室里点着一盏油灯,灯还在烧。
三面靠墙的架子上码着空白的信纸,一叠一叠,纸是楚地的麻丝纸。
案上摆着一把刻字铜尺、七八枚蜡模、一小罐化开的墨。
墙角三只木箱,掀开是金饼和布币,压得箱底都变了形。
芈苏走到案前,指尖在墨罐边缘蹭了一点,搓开来看。
这墨里掺了药。
掺的是紫葳和石胆,写在麻丝上,干了发暗,别人照着描,颜色描不出来。
她把手指举给赵彻看。
他们防的不是别人偷看,是别人仿写。
赵彻在架子最底层找到了两样东西。
一份名单,烧了大半,剩下的一截上头还剩十七个名字。
一本账簿,封皮没有字,里头密密麻麻。
他把账簿摊在案上,一页一页往后翻。
翻到第九页,他停了。
北地龙葵,四月十一日,三两。
赤蕊,五月初三,一斤二两。
硫磺,五月十七日,二十斤。
火油,六月起,分七次,共三十六坛。
强弩弦,楚地麻丝,蜡,松脂粉。
每一笔后面都缀着去处,可去处从来不是一个地名,是三个。
米行转车马行,车马行转军械转运,转运再转一处。
赵彻的手指顺着这三道转手往下走,走到最后那一格。
那一格上四个字,写得规规矩矩。
中尉府用。
再往下一行更细,写的是名义。
城防修缮,秋汛加固。
赵彻把账簿合上,没说话。
密室里静了一会儿,只有油灯芯爆了一下。
孟平先反应过来,声音发涩。
中尉?
咸阳城防、宫外宿卫,都在他手里。
他要火油,拿城防修缮的名义要,谁能拦?
芈苏抬起头看赵彻。
三十六坛火油,埋了三十坛在这儿。
剩下六坛在哪里?
赵彻把账簿卷起来收进怀里,顺着木梯往上爬。
上到后堂,吴掌柜已经醒了。
他被捆着靠在墙根,那只烫伤的手肿得发亮,人却在笑。
赵彻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这本账,记得比少府的还整齐。
你是给自己留后路,还是有人要你记得这么清楚?
吴掌柜嘴唇裂了道口子,血往下淌,他还是笑。
郎中令。你也就查到这里了。
账在你手上,你敢往上递吗?
你递上去,王上敢不敢下令?
咸阳四门九市,宫墙外头三千宿卫,都听谁的号令,你自己心里清楚。
孟平抬脚就要踹。
赵彻伸手拦住了。
他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口通向地底的方井。
三十坛火油还埋在城西的地下。
秦烈现在在哪里?
在南门。孟平答。
叫他带人来,把这坊里的火油一坛一坛搬出去,搬到城外去起。
今晚之前搬完。
赵彻掀开铺子的门帘,午后的日头照在脸上,晃得他眯了眼。
他把怀里那本账簿又按了按。
从这里到咸阳宫,不过四条街。
可这四条街,他得走得比进楚国驿馆那天更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