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灵堂前的暗杀(2/2)
礼过一半,赵彻从班列里出来,跪在丹陛下。
“臣有事奏。”
嬴政坐在御座旁边的席上,还不敢往正中挪。
他看了一眼华阳太后,太后点头。
“郎中令说。”少年的嗓子发抖,话没断。
赵彻抬手。
秦烈押着刺客进殿,后头抬进来一只木盘。
盘上三把短刃、三颗蜡丸、一卷时辰表。
跪着的人开始交头。
“昨夜三更,三人从地下水道进宫,去的是新王歇的西偏殿。”
赵彻说得不快,殿里没别的声,字字都落到底。
“两个死了,这个活着。”
“他招了。”
“指使他的人,此刻就跪在这殿里。”
有人的呼吸重了下去。
“少府丞韩仓门下幕僚,蔡良。”
第七排靠柱子的人站了起来。
四十上下的瘦子,素服穿得一丝不乱。
“郎中令这是什么话!”
“我一个幕僚,凭什么调动死士?”
“这刺客受了什么刑还不知道,胡乱咬人,你也拿来堂上说?”
赵彻不跟他吵。
他从袖里抽出一卷东西,甩在地上展开。
宫中值宿的换班簿。
“这一份,今早卫尉署当着我的面取的,杜仓押着送进殿,封泥没动过。”
“值宿时辰只有卫尉署和少府各存一本。”
他从盘上拿起那卷时辰表。
“这一份,从死人怀里搜出来的。”
“两卷对着念。”
秦烈一句一句念下去。
念到第六条,殿里没人喘气了。
两卷一字不差。
连写错刮改过的地方,都刮在同一处。
蔡良的脸垮了。
赵彻转向另一边。
“孟平,把蔡良宅里搬出来的东西抬上来。”
藤箱抬进殿,盖子掀开。
七枚黑铁环,脚环上刻着三条尾的蛇。
跟中尉府暗格那批同一副模子。
蔡良往后退,背撞上柱子。
“不是我的……有人塞进去的……”
“箱底压着你写的收据。”赵彻说。
“三十斤生铁,署你的名,画你的押。”
“我拿去比过你在少府回话时留的字,笔锋一样。”
殿里哗地乱开。
跪在前排的少府丞韩仓塌下去,额头贴在砖上,一个字不敢出。
蔡良忽然大笑,笑出了眼泪。
“你们秦国的王,一个病死,一个十三。”
“你护得住今天,护得住十年?”
“郎中令,你今日站得高,来日摔下来,尸首都拼不回去!”
赵彻不理他。
他退半步,朝御座一躬。
“王上。”
殿里所有的头都转向席上那个孩子。
嬴政的手还搭在木盒上。
他慢慢站起来。
华阳太后在帘后点了一下头。
那孩子的下巴抬起来。
“蔡良夜入宫禁行刺”,按秦律该怎么判。”
“腰斩,弃市。”赵彻说。
“少府丞韩仓知情不举,容门客夜通死士。”
“下狱,按律并审。”
嬴政的手指在木盒上收了收。
“就照郎中令说的办。”
殿里跪了满地的人一起俯身下去。
赵彻没回头,重新跪回丹陛下,朝棺椁的方向磕了一个头。
礼官接着念祭文,哭声重新起来。
赵彻起身回班列,路过御座下的席位。
嬴政坐回去,压着声只对他说了一句。
“郎中令,我父王的盒子,我抱了一整夜。”
赵彻停了半步。
“抱着,抱到您能自己盖玺那日。”
“王上圣裁。”
赵彻在那一片伏地的白麻里,回头看了一眼嬴异人的棺椁。
那孩子学得比他想的快。
丧期还剩一日。
那天傍晚,华阳太后把赵彻叫到廊下。
风把长明灯的火苗压下去。
“相邦这两日没进宫。”太后说。
“但宗室那边,昨天有十九个人在他府里吃了一顿饭。”
赵彻站着,没说话。
“明日新王登基,大朝会。”
太后把木珠收进袖里。
“他要在朝会上提摄政。”
“这一回不是十四个人上书了。”
赵彻转身往台阶下走,走到一半停住,回头。
“秦烈。”
秦烈从暗处出来。
“把逆鳞据点抄来的那本账,从头到尾抄一份。”
“不要删。”
“丁册第三页,相邦府外院管事魏成那三条,一个字都不许漏。”
秦烈的手停在刀柄上。
“魏成……那可是相邦府的人。”
“我知道。”赵彻说。
“明日他要拿密诏问我,我就拿他的家仆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