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赵人的血,不该替赵国铺路(2/2)
两个赵卒扑到木箱前,把甲一副副往外掀。
掀到箱底,翻出一叠木牌。
屯长捡起一块,看了一眼,手抖了。
“秦军军籍牌……上郡屯,第七伍。”
“我在边上待了九年。”
“上郡的军籍牌是铜的,伍次刻法也不一样。”
“这是木头的。”
他把木牌摔在地上,转身夺下郭厉亲卫手里的剑,反手抽在那人腿弯上。那亲卫跪了。
屯长自己也跪下去,冲着那群赵国边民,头磕在石头上。
“我这九年,到底替谁看的门……”
赵彻把郭厉从箱上拖下来,丢给孟平。
“捆住。”
“他血流得太快,别让他死了。”
芈苏走过来,撕了布替郭厉扎住断腕。
郭厉抬头看她,牙缝里挤出话。
“你们越境了。”
“赵王不会放你们走。”
“我们没越境。”赵彻掉头往仓门走,“进赵国的是邯郸魏氏的商队。”
“你的账册上写着,你们收了他们的钥。”
出赵境比进来快。
哨卡的屯长带着人,一路把他们送到界石前,站在石头后头不动,看着赵彻一行十七人牵马过界。
界西的十四名密卫早已候在土坡上。
赵彻回到秦境后的第一件事,是让秦烈拓账。
拓了两份。一份用蜡封好,交给两骑连夜送往咸阳。
另一份卷起来,他走回界石,隔着石头递给那屯长。
“这份你收着。”
“郭厉是平原君府的门客,你一个屯长压不住。”
“你手里有他的亲笔,有他的印,还有四十七个活人。”
屯长双手接过,手一直在抖。
“……你们秦人,为什么要救赵人?”
赵彻翻身上马。
“我不是来救人的。”
“我是不想让四十七具赵国百姓的尸首,穿着假秦甲躺在坡上。”
“他们死了,秦赵就得打。”
“打起来,死的不会只有四十七个。”
他掉转马头,一句多余的话都没留。
第二日午后,咸阳章台宫。
赵彻的军报送到时,御史府一个叫赵成的御史丞正在殿中请命。
“赵国在白狼坡屯甲三百,边卒往来不绝,此为伐秦之兆。”
“请大王先发制人,命上郡出兵,越界拔其哨卡。”
殿里附议的有五六人。
嬴政听完,把案上那卷拓本推了出去。
“念。”
福安捧起来,从头念到尾。
念到“务使刀口向赵”那一句,殿里便没了声。
念完,嬴政才开口。
“赵国要打,用不着骗自己的百姓。”
“骗自己百姓的,是一个丢了六百顷地的门客。”
他看着赵成。
“你今日请寡人出兵,正好替他把这场仗打起来。”
“寡人若准了你,明日邯郸的酒宴上,郭厉的兄弟就该敬你一杯。”
赵成的额头贴到了地砖上。
嬴政把拓本收回去,压在赋册底下。
“上郡不动。”
“白狼坡的事,寡人让人送一份文书给赵王。”
“他的门客杀他的百姓,让他自己去说。”
这话说完,帘后的华阳太后轻轻叩了两下扶手。
上郡烽燧下的营棚里,赵彻正在翻郭厉身上剩下的东西。
一枚印,一卷路引,还有三片卷起来的密令。
前两片都是调人的数目。第三片末尾,多了一行。
赵彻把那行字对着灯看了两遍。
面板跳出来。
“文书内容读取:观星台丙库,十二人今夜入秦。”
“书写时间:四日前。”
孟平凑过来。
“今夜?”
“四日前的今夜。”赵彻把竹片放下,“人早进来了。”
“丙库又是什么?”
赵彻没答。甲库出甲,丙库出的是什么,简上一个字都没写。
他抬头往东看。
天已经黑透,那边只剩一道山脊压在天底下。
“秦烈。”
“在。”
“从今日起,凡是邯郸出来的商队,一律封路。”
“上郡、河东、函谷关、武关,四处关口挂榜。赵商入秦,扣车验箱,一辆不放。”
秦烈站着没动,喉头动了一下才开口。
“郎中令,邯郸每月往咸阳走的车,不下百辆。”
“全封了,商路就断了。”
“断。”
赵彻把那三片密令折起来塞进怀里。
“十二个人已经进来四天了。”
“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也不知道进的是咸阳还是雍城。”
“我只知道一件事。”
“这回他们带的,不是甲。”
风从棚外灌进来,棚布被掀得直响,灯芯歪了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