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十二个河工,不带一把刀(2/2)
赵彻没动。
秦烈回过头。
“他们手里有少府文书。”赵彻说,“真印,或者仿得极像真印的印。”
“我们手里有什么?二十四枚楔子。”
“楔子在这儿,不在他们手上,他们可以说不认识。”
“我们说这楔子是假的,谁验?渠上的人只认少府验器册。”
“现在冲上去停闸,渠吏第一个拦,河工第二个拦。”
“为什么?”孟平不服,“我们是去救渠。”
赵彻看了他一眼。
“秦法,主水吏误灌田期,罚得不轻。”
“沿渠七村的粟今年能不能下地,就看这几日的水。”
“你跟那渠吏说停闸,他要么听我们的,误了农时,自己去廷尉府领罪。”
“要么不听,等着渠塌。”
“他选哪个?”
孟平答不上来。
“他会先把我们赶走。”赵彻翻身上马,把缰绳绕紧,“孟平,渠首外头三条山道,你带一百骑,一条封一条。”
“今日之后,不许一个人从渠首往外走。”
“我要人赃并获,不要他们跑了。”
泾水瓠口夹在两山之间。
赵彻赶到时,日头刚偏西。
渠首那道石闸横在河口,青石垒了七层,闸门是两扇厚木包铁。
闸上闸下站满了人,河工三四百,全在夯闸道两侧的土。
夯声一下接一下,土腥味顺着河风往上涌。
一个穿黑褐吏服的中年人从闸头迎下来。
六十上下,手上老皮开裂,指甲缝里塞满泥。
“郑国渠渠丞鲁苍。”他行了礼,眼睛盯着赵彻的马,“不知贵人是……”
“郎中令赵彻。”
鲁苍愣了一下,弯下腰去。
“郎中令。”
“闸什么时候放水。”
“明日辰时。”鲁苍答得很快,“少府三月前定的日子,四百二十顷冬麦等着这一渠水,误了就得重种。”
“今日停闸。”
鲁苍的腰直起来了。
“停不得。”
赵彻没抬高声音。
“为什么。”
“郎中令,我不是不听令。”鲁苍抬手往东边一指,“下头七个村,三千多口人,麦子分蘖就等这几日。”
“过了这几日,水放下去也没用了。”
“今年地里出不来粟,他们冬天吃什么?”
“再者。”他喉头动了动,“我是主水的吏。误灌田期,我要坐罪。”
“我这条命不值什么。我死了,闸还是得放。”
赵彻听完,没接话。
面板上的红点在闸下聚成一团。
“生命体征:闸室内八人,绞盘台四人。”
“距开闸:三时辰。”
十二个,全在里面了。
这时闸道上有人喊了一声。
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从人堆里挤出来,短褐,赤脚,肩上还搭着草绳,手里举着一卷帛书。
“少府急令在此!”
那人一步跨上土坡,冲着河工们喊:“修闸急令,明日辰时开闸,误一日者,渠丞以下皆罚!”
他转过来看赵彻,声音又高了一截:“郎中令带兵来渠上,是要拿兵权压少府的印吗?”
河工里有人跟着嚷起来。
“麦子等不了!”
“我们夯了两个月的土!”
赵彻看着那人。
面板上跳出一行。
“韩阙,少府工徒吏,在册两年七个月。”
“匹配:观星台丙库在册人员。”
赵彻的手从缰绳上松开。
“你叫什么。”
“韩阙。”那人挺着脖子,“工徒吏。”
“少府的令你不听,河工的命你不管。你要停闸,先跟这三百人说清楚。”
三百多张脸转了过来。土坡下的水声压不住这些人的呼吸。
赵彻还没开口,闸底下传上来一声响。
铁凿吃进石头的声音。
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