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郑国渠下的断楔(2/2)
闸室里没有兵刃,全是锤和凿。
打起来不好看,也很快。
半炷香工夫,十二个人被一根麻绳串着从石洞里拖出来。
韩阙在土坡上被两名密卫按跪着,肩胛骨反着扭。
底槽里的三枚楔子,赵彻亲手拔了出来。
先砸进去的两枚,头部弯成了钩。
“鲁苍。”
“在。”
“调一架水车来,压在楔上。”
“压多少?”
“照石闸放水那日的水压。”
鲁苍点了六个老河工,把闸道上的水车拖过来。
木架落下,压住一枚新楔。
第一下,楔身弯了。
第二下,铁皮从中段裂开,芯子露了出来。灰白,发软。
鲁苍伸手抠下一块,指腹一捏,捏出个印子。
他坐在地上,半天没出声。
围着的河工挤过来看。
“这是铅啊。”
“铅顶得住水?”
“闸座就靠这个撑着!”
鲁苍抬手掰过闸座下缘一块青石。
那道被砸过的底槽已经裂开一条缝,缝里正渗水。
才砸了三枚。
明日辰时二十四枚全砸下去,闸门一抬,水头压上来,后头的事谁都不敢往下想。
“闸落了……”鲁苍的声音散了,“水就往两侧山根冲。”
“干渠头三十里全垮。”
“下头七个村……”
他没说完,转身朝赵彻磕下去,额头撞在石头上。
“下臣该死。”
“下臣验器册上,签了这十二个人的名。”
三百多个河工围住了韩阙。
有人朝他脸上吐,有人举起夯杵要砸,秦烈的人拦了两回。
先前最凶的那个老河工蹲在韩阙面前,手指抖着指他。
“我夯的土,我夯了两个月的土。”
“你要拿我孙子的命,去砸这个闸?”
韩阙没吭声。他挣了一下,衣襟被扯开,一样东西掉出来,落进泥里。
一枚工牌,铜的,尺寸和秦国工徒吏的牌一样。
赵彻弯腰捡起,在袖口上擦掉泥。
正面刻着少府编号,第十三。
十二个人都在绳上。
第十三枚牌,没有人。
他把牌翻过去。
背面四个字。
总图乙柜。
赵彻把工牌带回渠首官署。牌比寻常的厚,厚出小半分。
他用剑尖顺着侧缝挑了两回,牌面从中裂开,分成两片薄铜。
夹层里压着一小片东西,薄得透光。
竹纸。
面板上的字排了三行。
“今夜子时,总图室乙柜,取《泾水总图》。”
“图出,人不出。第十三名不入关。”
“接图者:邯郸盐商,西门外柴市。”
赵彻把竹纸放在案上,压了一块石。
“第十三个人不入关。”
秦烈站在案边,一时没转过来。“不入关,怎么取图?”
“他不用入关。”赵彻抬头,“他早就在关里了。”
“十年了。”
面板换了一行。
“孙衍,渠署总图室库吏,在册十年四个月。”
“匹配:观星台丙库在册人员。”
秦烈按在案沿上的手指停住了。
郑国渠开工不过两年。
孙衍却在渠署图室蹲了十年。
赵彻叫鲁苍进来。
“总图室的乙柜,装的是什么。”
“乙柜”两个字一落,鲁苍脸上的血色退了下去。
“《泾水总图》。”
“郑国自入秦那年起,带人量了六年。”
“干渠走向、支渠口、每一道闸的丈尺、哪一处山根是什么土性,全在那一卷上。”
“咸阳存着一份副图,也是从这卷上抄的,抄得粗。”
赵彻点了点头。
这条线终于捋直了。
十二个水工带着铅楔来毁渠,声势大,动静也大。
三百河工围闸,渠丞跪地请罪,渠首上下乱成一锅粥。
乱起来了,谁还顾得上总图室那口柜子。
“毁渠是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