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一声弩响,雁首现身(1/2)
西谷在营南七里。
场子三面环坡,一面敞着口。靠坡那头立着木靶,三十步一排。
场上有一架旧绞盘,专绞重弩弦用。
赵彻午前先到了一趟。
没带旁人,只带了军器什的两个老工匠。
绞盘木架上积着灰,齿轮上却干净。
面板亮起。
“绞盘齿档:三月内被换。”
“原制:满弦九档。现档:六档。”
“换档处有新凿痕,凿口向内。”
赵彻用手指抹过齿口。
这个场子,三年没人用过满弦。
年长的工匠愣了愣,蹲下去摸齿面。
真换了。
换成六档,弦只上三分之二。
三分之二的力,什么铜牙都不会炸。
换回来。赵彻说。
复成九档。
换时留下新凿痕,别修平。
工匠们上手,铁楔敲了半个时辰。
蒙恬赶到时,绞盘已经复了原。
赵彻把那道凿痕指给他看。
他要在这里验,是因为这盘能糊弄人。
他未必亲手动的,但三个月前,有人替他把档调低了。
他今天只要在册上落印,六十副铜牙就成了合格补件。
合格的东西走文书,就能进军器什。
蒙恬盯着那道凿痕,牙关咬得咯吱响。
我杀了他,也就一刀的事。
杀了他,少府的印还在咸阳。赵彻说。
他背后那些账,也还在。
今日,得让他自己盖印。
午后,石衡的车到了。
石衡和八名随从,一个不少。
两名手染药墨的随从被秦烈单独看着,站在场边。
石衡换了双厚底靴,走得很慢。
他到场心扫了一圈,先问绞盘。
这盘是营里的?
营里的。军器什校尉答道。
石衡走过去,弯腰摸了一把齿。
摸得很轻。
手指停在第七档附近,没有继续往下探。
赵彻站在他身后三步。
少府验器有什么规矩,你说。
石衡站直身子。
工官自带验力木尺。
铜牙上机,拉至尺线为止。
到线不断,便算合格。
尺我带来了。
他的随从抬来一根木尺。
尺身两尺半,中间刻着一道朱线。
赵彻扫了一眼。
不用面板,他也看得出来。
那道朱线,正好落在六档的位置。
可以。
石衡开始验。
一副接一副上机,绞到朱线便停手。弦一放,铜牙纹丝不动。
登册的随从在旁边报数。
一副。
两副。
五副。
十副。
赵彻没拦,也没说话。
他只让芈苏坐到下风口一块石头上,摊开小册。
记编号。
记入册次序。
记他盖印的时辰。
芈苏的笔一直没停。
石衡验到二十副。
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接过随从递来的印。
铜印落在册上,连按三次,印泥压得匀实。
二十副合格。
余下四十副,明日再验。
他要把印收进袖中。
赵彻这时走到场心。
印盖了?
盖了。
册上写的是合格补件?
那就好。赵彻转过身,取三副。
第三、第九、第十七。
芈苏报出三个编号,工匠从已验的那堆铜牙里挑了出来。
上弩。赵彻说。
上营里那两张。
石衡的手停在袖口。
郎中令,验力已经够了。
少府的尺,就是规制。
少府的尺是二尺半。赵彻说。
军中的弩,拉的是九档。
北门更卒昨夜站岗,手里那张弩也是九档。
他拉弦时,没人会给他递木尺。
工匠把第一副铜牙装进弩机。
绞盘转起来。
九档。
弦一档档往后走,弩臂开始弯曲。
场上所有人都没出声。
石衡往后退了半步。
住手。
声音不大,场上却都听得清。
住手!这不合规制!
赵彻没有回头。
弦响了。
闷声里夹着一道碎裂,铜牙从弩机里飞出来,撞在木架上,碎成三块。
木靶上没有箭。
箭还挂在弦上,弦已经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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