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渭南无册作坊,谁在铸车弩(2/2)
“车号我念,你们听。”
“泾七、泾九、泾十一、泾十四……”
他一口气念完十四个车号。
“合重七千八百斤。”
顾成攥着文牒的手往下沉了沉。
“急牒写一千二百斤。”赵彻说,“车簿记七千八百斤。”
“差六倍半。”
“顾工曹史,剩下那六千六百斤,铸到哪座桥墩上去了?”
顾成把急牒塞回袖中。
“铜料本就有折耗。”
“折六倍半?”赵彻看着他,“你不如说渭桥是铜铸的。”
河工里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笑声刚起又立刻压了下去。
卫铸这时已蹲到西侧一排木箱前。
木箱摞了三层,缝里塞着草。
他把手探进去摸了两下,捏出一块扁长铜坯。
铜坯一头带钩。
卫铸举起手。
“这是铜牙坯。”
“弩机上的东西。”
场里的老工匠先反应过来,纷纷往前挤。
“桥上用不上这个。”卫铸说,“桥件无非铆、箍、销,都是圆的、方的、直的。”
“铜牙带钩,还有咬口。”
“它钩弩弦,咬悬刀。”
“只有弩机才用。”
他把铜牙坯递到顾成面前。
“顾工曹史,你说说,这东西装在渭桥哪一处?”
顾成盯着铜坯,没有开口。
赵彻这才放缓声音。
“昨夜泾阳丙炉,有人要把七库封存的真样铜牙推进炉口烧掉。”
“铁官总库北二库里,四十八支验力母尺,尺端全被削短一分七厘。”
“少府丞冯弼,已经交了官印。”
“铁官总库丞曹援也供了。那一万五千斤铜,走的是丙炉底下的沟。”
“沟通北二库,再从北二库往外分。”
赵彻抬手,指向顾成脚下。
“最后分到你这座废陶场。”
顾成退了半步,背抵住门框。
他仍在撑着。
“铁官料库,三钥开库。”
“一枚在咸阳少府,一枚在铁官令,一枚在库丞。”
“三钥不齐,谁也不能开场里的料仓。”
“规矩就是规矩。”
赵彻点头。
“规矩没错。”
“可我手里,还有一样东西。”
他取出昨夜从木箱活板下摸出的木牍。
“泾阳丙炉副手的私记。”
“六月初三,渭南新作坊,试铸车弩。”
“铁官册上,没有渭南官作坊。”
“这场,本就是无册的。”
他收起木牍。
“疑涉军械,先开后核。”
“责任记在我赵彻名下。”
赵彻扫了一眼东窑。
东侧第二座炉座附近木屑新,地面却比别处干净,再加上方才车辙尽数往里,那里必有名堂。
面板随之亮起。
“废陶场地下:深一丈六。”
“空腔长十二丈,宽四丈。”
“内有已装成车弩六架,待铸弩机六具。”
“浸油苇束:三百二十七捆。”
“入口位于东窑第二座炉座下,有活板。”
赵彻把玉符按进秦烈手里。
“秦烈,东窑第二座炉座。”
“底下有门。”
“破开。”
秦烈提刀就走,十二名密卫踩着他的脚印跟上。
顾成回身要拦。
“不许动窑!”
没人看他一眼。
秦烈冲到炉座前,连踹两脚,炉座没挪一分。
他退开半步,抡起刀背砸向铁环。
第三下砸落时,地下响了。
齿轮咬着齿轮,一格一格往上推。
赵彻的下颌绷紧了。
那是车弩上弦的声音。
河工全站住了,章丘手里的木筹掉在地上,滚了半圈。
赵彻走到炉座边,俯身贴耳。
绞盘声停了。
面板刷出新的提示。
“地下车弩六架,已备燃矢。”
“箭镞方向:东偏北。”
“仰角:十七度。”
“指向:渭南漕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