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三根铜轴,等着御车翻进沟里(2/2)
芯子断面粗糙,满是气孔。
铅七锡三。
车棚里没人说话。
老栾走过去,伸手摸那段断芯,手指刚碰上又缩回来。
他坐到地上,张着嘴,喉咙里只剩喘气声。
宫墙下一名卫士把长戟顿在地上,骂了一句很难听的话。
孟平从绞轮那头把断轴抬下来。
两截断轴并排放在青石上。
赵彻这才伸手,拿过韩谦那卷验轴牒。
他展开,从头看到尾。
“受验日期,五月十八。”
“少府丞冯弼调换验力母尺,是五月十七。”
“十七换了尺,十八便用新尺验轴。”
“新尺短一分七厘。”
“一分七厘的差,铜壳厚半分,正好验不出里头的铅锡芯。”
韩谦额头开始冒汗。
“下官不知道母尺的事。”
“牒是下官写的,字是下官的字,这个下官认。”
“可轴是少府送来的。”
赵彻把牒翻过去。
牒尾用麻绳系着一枚验轴木牌。
木牌巴掌长,钻了四个孔,穿着一条封绳。
赵彻解下木牌,举到光下。
四个孔,两两一对。
“车府验轴木牌,孔距一寸二。”
“这块,孔距一寸。”
他从袖里取出芈苏抄的编号册,翻到中间一页。
页上画着一块木牌,标着孔距一寸。
“邯郸观星台外院,旧制。”
“他们的铸坊、验器、留档,全用一寸。”
“我在渭南拆车弩底座时,量过三次。”
赵彻把木牌按在青石上。
“你的字是真的。”
“牒上盖的印是真的。”
“系牒的这块牌子,是邯郸后补上来的。”
“谁给你系的?”
韩谦的手指抓住袍带。
嘴唇发抖,半天说不出整句。
宫墙那头传来急促脚步。
福安提着袍子跑下来,身后四名内侍。
他先看车棚里的断轴,又看跪在地上的老栾。
看完,脸上血色也退了。
“陛下口谕。”
福安的声音发飘。
“郎中令查军械,凡涉御车者,郎中令府一体接管。”
“外道六乘车,今夜起不许车府靠近。”
“出了事,咸阳一个官都别想睡觉。”
念完,他走到断轴边上,弯腰看了很久。
“这东西若装上去。”
福安直起腰,袖里的手在抖。
“明日出宫二里,就是渭桥引道。”
“引道下头,是三丈深的排水沟。”
赵彻没接话。
他转身,对韩谦说了一句。
“朱衡的印,昨天盖在换轴单上。”
“今天你的牒上,也是他的印。”
“他一天要盖多少印?”
韩谦膝盖一软,坐在木墩上。
“朱丞只管盖印。”
他说得很慢。
“东厩的料,不是他领的。”
“收料的人,五年里我见过三次。”
“三次都在夜里,料房不点灯。”
“他不留名,不留字。”
“每次交割,只在木架上挂一块木牌。”
“木牌上两个字。”
赵彻问:“哪两个字?”
“雁九。”
风从宫墙那头绕过来,掀起车棚帆布一角。
赵彻让人把两截断轴封进麻袋,扎口,压上郎中令府封泥。
三辆备用御车原地不动。
车下那两根新轴,由秦烈亲自看守。
他刚要吩咐孟平回东厩,孟平已经带着人从巷子那头跑过来。
孟平满身土,膝盖上全是灰。
“主子。”
“料房地砖,第三排第七块,是活的。”
“下头有条沟,半人高,沟底全是铜屑。”
“往北走,通东厩旧车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