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甲字仓下,谁敢给大秦军粮放水(2/2)
“淘出来多少?”
“两担。”
“今年这堆呢?”赵彻接过话,“这堆有多少?”
张四张了张嘴,眼睛低下去。
“十几担。”
“怕不止。”
魏垣脸上的红褪了些。
半个时辰后孟平回来,手上一卷麻纸抄图。
赵彻把图摊在粮垛顶上,让柳章和几个仓卒都过来看。
甲字仓建在渭北高台上。
四面墙外只有一条排水陶管,三尺见方,从仓南出去接官沟。
图上画得清楚:西边一整面墙外都是台坡,坡下才是西渠,中间隔着两丈二实土。
“甲字仓从建仓那天起,西边就没有口子。”赵彻用指节在图上敲了敲。
“没有口子,河水从哪儿顶上来?”
“魏副丞说渗了十一年。”
“十一年渗水,渗的是南边陶管回水,顶多把窖底洇湿。”
“把砖缝洇湿的水,能推出十几担新土?”
柳章脸色变了。他把图拉过去,自己又看了一遍西墙那一段。
“陛下。”柳章转身,“图上确无西口。”
魏垣的手在膝头搓了两下。
“图是四十年前的图。”
“这四十年,渠改过。”
“哪年改的?”赵彻问。
“……记不清。”
“都水吏改渠,必须立牒,牒上写年月。”赵彻把玉符举了一下,“孟平,你在都水吏那儿翻过近十年的改渠牒没有?”
“翻过。”孟平说,“渭北这一段,近十年只改过两处。一处在仓南官沟,一处在漕埠。西渠没有动过。”
魏垣不说话了。
赵彻转身往仓东走。
“地窖在哪一头?”
“东头。”张四抢着答,“下十一级砖阶,窖口盖着木板。”
木板压在砖阶尽头,上头压着四袋陈粟。
赵彻让人把粟袋搬开。木板缝里渗出水痕,湿了一圈砖。
“劈。”
秦烈刚从廷尉府赶到,衣领上的汗还没干。
他抽刀,两下劈在板缝上,第三下将木板整块翘起。
窖里的气味涌上来,潮腥底下压着一层霉。
赵彻拎着火把下去。
窖深一丈四,底下是砖砌方窖,原本存备用陈粟。
此刻底砖上积着半寸浑水。
西壁被人凿开了。
凿口一人宽,扒下来的砖头堆在旁边。
外头那堆新土,就是从这里刨出来的。
凿口后头接着一条新掘的暗渠,土壁上还留着锹痕。
渠往西斜着走,火把照进去七八丈,看不到头。
渠口横着一根麻绳,粗如小儿手腕,绷得笔直,一头拴在窖壁木桩上,另一头伸进暗渠深处。
赵彻用刀背碰了一下。
绳身在震。
“绳那头有绞盘。”秦烈说。
赵彻把火把递给身后的密卫,伸手探了探渠底。
渠底比窖底低半尺,上头铺着湿沙。
沙是新的。
“不是把水放进窖。”
赵彻说。
“是把水放到粮垛底下。”
“甲字仓的粮垛底下垫着木架,架下走风。”
“这条渠一通,水从架下过,粮包底子先烂。”
“外头看着还好,一搬就漏。”
窖顶的砖响了一下。
不是响,是震。
震从西边来,一下,又一下,越来越密。
脚下那半寸浑水开始晃,顺着砖缝往东爬。
“绞盘在拉。”
赵彻抬头喊:“上头!人都退出仓门!”
窖壁上那几枚木楔松了。
第一枚被水顶得转了半圈,掉进渠里。
第二枚跟着歪出来。
凿口的砖塌了一角,土墙裂开一道口子,浑水从口子里挤进来,顺着窖底往粮垛下的木架钻。
水声不大。
是那种闷闷的、直往缝里灌的声音。
赵彻抢上砖阶,一步三级往上蹿,刚到窖口,秦烈一把将他提了出来。
仓里那排粮垛底下已经在往外洇水。
最下一层麻包沾了水,颜色一深,包身往下坐了一寸。
魏垣还跪在仓门口,梗着脖子,眼睛盯着地。
赵彻抹掉脸上的泥,正要开口。
西渠外头,铜铃响了一声。
铃声拖得很长,风从台坡上把它送进仓里。
窖底的水声变了。
原先是灌。
这一下,成了涌。
“闸全开了。”秦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