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青石驿的地窖,关着谁的儿子(2/2)
“让他看车。”
孟平抬手一挥,二十个人推着丁字车往前挪。
车轮压土,声音闷而长。
葛七的眼睛跟着车走。
“停了!”他喊,“车不许再动!”
孟平在车辕上一拍。
“车是你的车。”
“牌子在我手上,你自己看。”
他把那块丁字车牌举起来,冲着火把亮了一下。
葛七盯住那块牌,脚往前挪了半步。
就这半步。
后院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木头断裂的声音。
葛七转头。
赵彻已经上前七步。
葛七把火把往孩子身上砸。
孟平从侧面撞过来,肩膀顶在他腰上。
火把飞出去,落进土里,卷起一小片火。
孩子脱手,赵彻接住,往后一带,交给身后的密卫。
后院的门被踹开。
秦烈从里头出来,浑身黑灰,肩上背着一个人。
他把人放到院里的席子上。
孩子还在喘。
“窖门是铁闩。”秦烈说,“井壁那个洞刚够我过。窖里三个人,两个看孩子的,一个在烧炭,都捆了。”
“窖底铺着草席,十八张。”
跪在路边的更卒爬起来,扑到席子边上。
他没喊,只把孩子的脸捧起来看。
看了两眼,才嚎出一声。
葛七被孟平按在土里,脸压着地,还在动。
他往怀里掏。
“别让他掏!”赵彻喊。
孟平膝盖顶上去,葛七的手从怀里带出一个油布卷,往那片火里扔。
油布落在火苗上,边缘卷起黑边。
芈苏从旁边扑过来。
她手上一直捏着一块湿麻布,是刚从井边打水浸的。
麻布往火上一盖,压住,两只手按上去。
白汽冲上来,扑了她一脸。
芈苏掀开麻布,油布卷焦了一角,里头还在。
她抖开,就着火光看。
“名册。”
“一页一个名。”
赵彻走过去接。
第一页写着函谷关北,一个更卒的名,下头小字:子,十岁,腊月十七。
第二页,南仓库吏,弟,八岁。
往下翻,一页一个名,一页一个岁数。
守卒里那个握刀的汉子挤过来,脑袋伸到赵彻手边。
翻到第五页,他手里的刀脱手砸在地上。
“这是老周家的。”
“老周上个月说他闺女丢了,请了半个月假去找。”
“他没找着,回来还上关值夜。”
“他跟我们说是走失。”
夜更深了,函谷关上又下来七八个守卒。
一个接一个,从怀里往外掏木牍。
木牍上刻的话都短。
“你儿在我手上,关上验车勿细。”
“月内不许报官。”
有个五十多岁的守卒把木牍递上来,手抖得递不稳,木牍在他掌心磕出声。
“下臣收了两个月。”
“下臣不敢说。”
“下臣验车的时候,就闭眼。”
史禄站在那堆木牍前,站了很久,喉咙里咽了一下。
随后他叫人把南仓三年的转运牒全抬出来,一箱一箱码在驿院里,箱盖磕在青砖上,一声接一声。
“郎中令。”
他跪下去。
“南仓所有转运牒在此。”
“下臣自请一并查。”
“查出下臣的名字,下臣不辩。”
赵彻没让他起来,也没接他的话。
他在翻名册。
名册后头几页是空的。
翻到最末一页,有一行字,墨还新,笔画收得急。
六月初五,廷尉偏牢案牍车西出。
赵彻的手指压在那行字上,没挪。
面板跳了一下。
“关联:石衡、冯弼、曹援、顾成、卢庸、梁绶、朱衡,供词案牍现存廷尉府偏牢。”
“六月初五,案牍车例行西出,转送御史台。”
他把名册合上。
“这一册,不是给我们看的。”
“他们要的那封廷尉急信,就是这个。”
“换孩子换的不是信。”
“是让人拿着孩子,去把廷尉偏牢的案牍车拦下来。”
“石衡、冯弼、顾成、卢庸、梁绶,供词全在那车上。”
“供词一换,前头这一个月,全成了空口。”
秦烈的脸绷住了。
“咸阳到这儿四百里。”
“今日尚是初五,案牍车还没出偏牢。”赵彻已经朝马桩走,“孟平留下,看孩子,押葛七,等函谷县来人。史禄,持我的玉符入传舍,即刻走驰传报咸阳。”
“告诉廷尉府,案牍车不得离偏牢,车辕铜铃也不许动。”
“秦烈,芈苏,跟我走。”
“换马,走驰道。”
咸阳那头,廷尉府偏牢外的空地上,一辆案牍车正在装箱。
车辕上挂了一只铜铃。
那铃是新挂的。
车还没动,铃先响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