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吕相邦的静养之议(2/2)
“省事是省事,可省事之后呢?”
赵姬转过头,看着赵彻。
“真照他的法子办,我就成了这雍城里的一尊泥菩萨。”
“阿秀、阿宛、还有那些跟着我从邯郸活到现在的老人,全要被赶去异乡。”
“他们隐姓埋名过了十三年,临了还要被扣上嫌犯的由头四处迁徙。”
赵姬的声音低了下来,手指在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只要我在这座宅子里成了哑巴,外头那些造谣的嘴,反而会编得更起劲。”
“他们会说太后被圈禁了,会说大王不孝,会说当年蕲年宫有见不得人的隐情。”
“到时候,观星台随便找个由头,就能替我对外发号施令。”
赵彻静静听着,没出声反驳。
这位在深宫和别苑里熬了半辈子的女人,看事情比朝堂上的文官还要透彻。
吕不韦的算计是为了大秦朝局,为了保住嬴政的威权。
割掉赵姬这块容易生乱的旧肉,咸阳的朝堂就能少很多风波。
但这种处置方式,是把活生生的人当成了一笔随时能抹掉的烂账。
“相邦想断的是风险,不是人。”
赵彻说了句公道话。
赵姬看着赵彻。
“可人要是被当成风险处置久了,在他们眼里,便真的只剩风险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清晨的风吹过树梢。
阿秀低着头,眼眶有点发红,咬着嘴唇没吭声。
赵彻在心底叹了口气。
朝堂上的大人物习惯了算计大局,每走一步都要权衡利弊得失。
但在这些被权谋卷进来的人眼里,活着本身就已经耗尽了力气。
“太后的话,臣记下了。”
赵彻拱手行礼。
赵姬摆了摆手,神情恢复了平淡。
“去回你的公文吧,外头抓贼的戏还得接着唱。”
“这封绢书,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不用留给我看。”
赵彻收起案上的绢布,躬身退出了寝殿。
回到前院偏厅,孟平正好从外面快步走进来,手按佩剑。
“少卿,西市那边有动静了。”
孟平凑上前,低声禀报:
“那家卖苏合香的老字号香料铺,后门刚才溜出去一个伙计。”
“伙计怀里揣着布包,直接去了城南的废弃水闸。”
赵彻问了一句:
“秦烈那边呢?”
孟平笑了笑:
“秦统领在东街闹得不可开交,正带着人挨家挨户查户籍。”
“观星台的暗桩以为官府真的被印章失窃搞昏了头,已经开始派人转移印模了。”
赵彻扶了扶腰间的铁剑,迈步朝厅外走去。
“通知秦烈,让他在东街收收手,带上二十个精干弟兄,去水闸堵人。”
“记住,要抓活的,别把线索弄断了。”
孟平抱拳领命,转身跑出了偏厅。
赵彻走出屋子,站在偏厅的廊檐下,取出一枚空白的木牍。
赵彻拿起案上的刻刀,手腕很稳的在木牍上刻下一行工整的秦隶。
那是准备送去咸阳章台宫东阁的密报。
赵彻没添油加醋,也没替吕不韦遮掩,把赵姬刚才说的那句话,原原本本的刻在了木牍末尾:
“人若被当成风险处置久了,便真的只剩风险了。”
刻完最后一个字,赵彻将木牍装入密封皮袋,递给身旁的内廷密卫。
“六百里加急,送咸阳,直接呈交陛下御览。”
密卫接过皮袋,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开。
赵彻走出西别苑偏门,翻身上了黑马。
远处的长街上,晨光慢慢升起来,把青石板路照得发亮。
雍城的水已经被搅浑了,藏在泥底下的鱼,也该一条条浮上水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