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归印所里,没有一个自由人(1/2)
邯郸城西的马头山脚下,有一大片土坯院子。
院门口挂着一块掉漆的木匾,上面歪歪扭扭刻着“官办义舍”几个字。
院子里支着几口大铁锅,冒着热气,煮的全是清汤寡水的野菜。
七八十个穿得破烂的老人和孩童捧着豁口陶碗,排在木栏杆外头。
秦烈拽了拽身上的粗麻短袍,领口直灌风。
“头儿,这地方看着穷得底掉。”
“大锅里连个油花都没有,全是烂菜叶子。”
“归笔那帮富得流油的耗子,真能藏在这耗子洞里?”
赵彻靠在土墙边上,看了眼院子角落里的柴垛。
“看那个分粥的伙计。”
秦烈顺着看过去。
分粥的青衣汉子腰杆挺得直,每次盛粥手腕很稳,一看就是常年握短剑的手,不像干杂活的。
孟平从巷子另一头走过来,脚步放得轻。
孟平走到赵彻身边,低声说了查到的消息。
“查清楚了。”
“这义舍挂在赵国少府名下,十年前就由城东的福元钱庄出钱养着。”
“领粥的流民只准在前院待着,后院有十二间大瓦房,常年落着重锁。”
“院子底下挖空了,通着后山的旧陶窑暗道。”
芈苏走过来,手里拿着半块发霉的麦饼。
“粥里掺了少量安神草。”
“喝了的人不会立刻倒下,但半个时辰内会浑身发软,只想睡觉。”
秦烈听完,眼珠子瞪大了。
“在救命的稀粥里下药,这帮人到底想干什么?”
赵彻直起身,扯了扯短褐衣领。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四个人绕到义舍后墙的排水沟边。
秦烈抽出身后的短刀,挑开木栅栏的暗梢。
几个人翻过土墙,落在后院草堆上。
后院安静得很,听不见半点动静。
孟平顺着地上的车辙印,在杂物磨坊里挪开石磨盘,露出地窖入口。
石阶一路往下,石壁上插着火把,通道里挺亮。
还没走到头,翻纸张的声音和算盘珠子的响声就传了上来。
赵彻摆了摆手,贴着石壁靠过去。
地底下的屋子比上头院子大得多。
几排木架上堆满发黄的卷宗。
七八个账房模样的文吏坐在木案后头,拿着笔算账。
木架上头贴着木牌:秦籍、魏籍、韩籍、赵籍。
赵彻走过去,随手抽出一卷羊皮册子翻开,上头密密麻麻写着朱砂字。
“魏国大梁商贾陈平,欠铜钱六十万,扣其长子于陶邑,依令行事。”
“韩地南阳百夫长李信,欠粮三百石,抵押其妹,现居新郑织造坊。”
秦烈凑过来瞄了一眼。
“这不是账簿,这是卖身契!”
“全天下有头有脸没头有脸的人,怎么全挂在他们架子上?”
赵彻顺着秦籍的木架找过去,在里头的暗格里看到几个熟悉名字。
杜明,原咸阳中车府令属吏,因弟犯赌罪被扣,被迫抄录内廷公文。
严棠,原宗正府主事,母病重借高利钱,听命伪造远支族谱。
还有雁九,在关山刺杀失败吞毒死的那个刺客。
册子上记着,雁九的妻儿被扣在赵国北面的庄子里,只要雁九多说半个字,儿子就要被打断腿。
秦烈一拳砸在木架上,震起一层灰。
“难怪!”
“难怪当年在咸阳,这帮人跟疯了一样往死路上撞!”
“我当时还纳闷,这帮家伙拿着俸禄,怎么就铁了心给观星台卖命。”
“原来他们的身家性命,连带着家眷,全被捏在这儿了!”
孟平在后头翻看赵籍架子。
“头儿,你看这边。”
“赵军南门守将郭开的副将,欠了他们八百金。”
“还有前线运粮的三个千夫长,家里的老宅全被他们折价收了。”
“这仗还没打完,邯郸城的骨髓早就被他们吸干净了。”
赵彻合上羊皮册子。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