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邯郸守将，不肯信自己的儿子（2/2）

“定金收了楚商二百金，准备今晚子时把孩子塞进陶罐，送往寿春。”

李崇手腕发软，阔剑磕在桌角。

他低头看向那本翻开的羊皮册子。

册子上写得清清楚楚：李崇之孙，年三岁，颈有红痣，值楚金八十。

李恪跪着爬过来，扯住李崇的衣袍下摆，嚎啕大哭。

“爹啊！狗儿脖子上真有一颗红痣啊！”

“他们拿狗儿要挟我交出北门钥匙，我死活没答应，他们才造了这封假信送给您啊！”

李崇站在原地，面皮抽了抽。

他低头看着地上痛哭流涕的儿子，长剑慢慢垂到地面。

他方才差一点，就亲手把李家的香火砍断了。

偏厅里只剩下年轻人的哭嚎，还有炭火爆开的脆响。

李崇沉默许久，抬起头看向赵彻。

“既然你们拿到了账册，北门的换防虚实，你们秦军也该清楚了。”

“你是来劝降的？”

老将军挺直身子，说话声音硬邦邦的。

“老子是赵国的将领，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想要老子献门投降，做梦！”

赵彻看着眼前这个须发皆白的老头，笑了一声。

“老将军想得太美了。”

“我大秦大军已经围住邯郸，要破城，正大光明打进去就是。”

“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逼你开门，王老将军回咸阳都嫌丢人。”

秦烈在旁边咧嘴乐了，顺手把刀柄往腰后塞了塞。

“可不是嘛，咱们东大营出来的弟兄，还不屑于欺负一个丢了孙子的老头。”

李崇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指着赵彻问：

“那你大半夜摸进老子府里，到底想干什么？”

赵彻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带你去个地方。”

“看看那些拿着赵国官饷、吃着赵国粮食的人，到底在背后干些什么勾当。”

两刻钟后，马头山废弃陶窑后头的地窖口。

李崇换了一身粗布短褐，头上裹着旧麻巾，脚步沉重跟着赵彻走下石阶。

地窖里的霉味扑鼻而来。

穿过外头的账房，走入里侧阴暗潮湿的石窟。

石窟两侧的石壁上，钉着密密麻麻的生铁环。

粗糙的铁链穿过生铁环，一头锁在墙上，另一头拴在一个个干瘦孩子的脚踝上。

足足有两百多个孩子。

大的不过七八岁，小的还裹在烂棉袄里吃手指头。

四周没有哭闹声，所有的孩子都被喂了安神草，歪在干草堆里睡着。

每个孩子的脖子上，都挂着一块削平的桃木牌，上面用墨汁写着编号和价钱。

李崇喘着粗气。

他顺着过道往前走，看着两边昏睡的小孩。

走到第三排靠右的角落，李崇停住了步子。

草堆里躺着个三岁大的男童，小脸脏兮兮的，脖子边上有一颗红痣。

李恪发疯一样扑上去，把孩子抱在怀里，眼泪把孩子的衣服打湿了一大片。

李崇站在那里，手有些发抖。

在战场上砍杀了一辈子的老将，此刻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这些被锁在铁链上的孩子，全都是邯郸守军将士的骨肉。

城头上的士卒嚼着干硬的麦饼，提着长戈抵挡秦军弩箭。

而在城墙后头，披着官府名义的钱庄和暗庄，正把守城士卒的儿女当牲口论斤卖。

“这就是你们拼死要守的邯郸城。”

赵彻站在石窟入口，声音很平。

“归笔根本不在乎赵国的死活，也不在乎秦军会不会屠城。”

“只要这城里的人还在互相猜忌，他就能一直把人命当货卖。”

李崇转过身来。

他从内甲最贴身的地方摸出一卷发黄的麻布，捧着递到赵彻面前。

那是邯郸北门的夜巡换防簿，上面记载着每一个哨位的轮换时辰和暗号。

老将看着赵彻，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沙哑。

“城门……你们想要，就拿去吧。”

“但是老子求你一件事。”

老将双腿一软，跪倒在潮湿的泥地上。

“先救这地窖里的赵人。”

“把这些孩子全须全尾送回他们娘手里，你再来跟我谈开城门的事！”

赵彻伸手扶住老将的胳膊，没有去接那卷换防簿。

“老将军，城门你自个儿留着守。”

赵彻把地上的李恪拽起来，拍了拍孩子身上的泥土。

“把孩子抱回去，告诉北门的赵军弟兄，他们的家眷，我大秦黑甲卫包管给找回来。”

“至于邯郸城的归属……”

赵彻看了一眼石窟尽头，语气放缓了几分。

“等我们把归笔那些见不得光的账本封存起来，咱们再在城门楼子上分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