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姜雪（1）（2/2）
镜子里的自己略微褪去了婴孩的嫩肥，像一颗水果。
姜雪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水果形容自己，香甜的果子太多了，苹果太硬，水蜜桃太软，香蕉又太尖瘦。
不过，她知道该怎么形容罗成。
她说现在的罗成像一颗菠萝，因为罗成剪了一个刺刺的头发，虽然他的发质很软。
罗成应该是迟到了，头发乱糟糟的。课后见面时，姜雪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把菠萝叶抚平。
杂乱外刺的菠萝叶被捋直，现在看起来又有些像西红柿，除了叶子变平摊之外，罗成的脸红透了。
黑与红的少女少年会在午饭后来到操场绕圈。
罗成总是走的很快，姜雪喜欢看书，走的会慢一些，于是姜雪抓住罗成的校服帽子，不让他走的太快。
校园旁的小卖部里，总是有数不清的惊喜。
不知名的作者们奋笔疾书，将心底最好的故事投给了一家家不知名的杂志社，又出版成一本本不知名的杂志。
姜雪钟爱那些写满小故事的不知名杂志。
“他揽住女孩的腰，不希望女孩再次离他而去，便深深献上了自己的唇，用名为爱的印记呼唤女孩的内心。”
姜雪每每读到这里都会俏脸微红，走路的速度也会慢下来，而罗成也会配合着她的动作，用脚尖按住自己的渴望冲刺的球鞋。
姜雪是在那个时候理解什么叫爱情的。
喜欢是like，爱是love。
老师发下来的英语报里就有这样的故事，虽然说的是父母爱情。
爸爸是怎么和妈妈在一起的呢？
小姜雪用手托住下巴，眼睛望向窗外，窗外是两只喜鹊，都在它们的小窝里。
也许，是爸爸救了妈妈，所以妈妈以身相许了。
“他深爱着公主，走过山火，踏过刀尖，披荆斩棘后，在漆黑的夜，他终于来到了吸血鬼的古堡。”
“光芒刺入德古拉伯爵的心，如烈日焚灼。可德古拉伯爵却只觉得自己全身冰冷，牙齿不停打着颤，对他来说，那阳光就是九尺冰窟里凝结了数万年的冰锥，是彻骨之寒。”
“女孩躺在棺材里，面无血色，悲伤的王子流出了曾发誓过不再流淌的泪，他拼尽全力，公主却永远地离开了他。”
姜雪也哭了，也许等她再成熟一点，她的眼泪便不会轻易流淌，而是逆流向下，咽进喉咙，咽进肚子里。
可那个时候的她做不到，她的眼泪还是会流淌的。
如果自己以后出了事，会有王子来救自己吗？
“怎么了？”
模糊的世界中，有一个熟悉的轮廓在看向自己。
姜雪擦擦眼泪，说自己没事，没一会儿，转头又问了一个让罗成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如果有人欺负我，你会扮演王子吗？”
爸爸妈妈一直说自己是白雪公主，自己是公主的话，王子应该会来救自己的吧？
初二那年，学业开始紧张了，姜雪和罗成慢慢减少了交集。
父母依旧爱着自己，只是在此之上，多了些催促，多了些施压。
于是在晚上，姜雪会偷偷躲在被窝里，用手电筒看着白天不敢掏出来的小说。
短篇的故事集已经无法满足姜雪了，她想看更多的故事，也幻想着自己会是故事的主角。
“你们听说了吗？二班那个班花，叫姜雪的那个。”
“长的好好看啊，而且性格也好，我听说有很多人追她。”
“她就是有些黑，其他我觉得还凑合，没我们班班花好看。”
毛头小子们会在课后聊着这些，随着其中一人的玩闹，闲聊着的男孩子们又笑着闹着拥挤在一起，像在叠罗汉。
姜雪没有理会这些蜚语，或者说，她根本没有精力去管，她现在只想睡觉。
姜雪抱着双臂侧卧在书桌上，昨夜偷看小说的代价正是如此，不过姜雪也不害怕，就算有些黑眼圈，自己黑黑的，应该看不出来。
课间休息少得可怜，姜雪在上课铃声的悠扬中醒来，像是被人胁迫着欢迎新的学科。
这一整天她都困困的，而今天，原本接送自己上下学的爸爸却因为开会的缘故没有来。姜雪拖着双腿，走的很慢。
今天上的什么来着？哦对，物理。
姜雪在想，为什么人不能给自己装电池，眼睛闭合的时候，电路就在身体里畅通无阻，可以强制给自己充电。
睡觉好像也是这个原理。
眼睛闭上后，身体就开始休息，第二天电又充满了。
那就在公交车上睡一会儿吧。
姜雪这么想着，却没注意到面前的三个黑色影子。
抬起头，姜雪被吓了一跳，困意似乎也褪去了半分。
眼前是三个高年级的男生，把自己围了起来。
姜雪以为是自己挡住了对方，向左侧走走，对方却也向左侧围了围。
“你就是初二二班的那个叫姜雪的吧？你们看看，我就说她很漂亮。”
“长的蛮娇小的，赵总眼光高啊！”
“赵总，我们帮你看着，你跟她要一下联系方式。”
初中的男生都是叛逆的，自我认知觉醒后，总是天不怕地不怕，给自己贴上各种各样的标牌，好像这样就能彰显自己的地位。
带头的那个被称作“赵总”的男生脸上全是青春痘坑，姜雪忽然觉得很恶心，像癞蛤蟆。
“我不认识你们……”姜雪吓得只敢说出这句话，她想离开这里，那三个男生却不给她逃跑的空隙。
“别这样，我就是想认识一下你，加一下联系方式，我们就放你走。”
“赵总”笑着说，尽可能表现得温和、无害，但他的行为种种却令人生厌。
哪怕表现得再和善，嚣张猥琐的心思却掩盖不住。
姜雪低着头，两只手抓着书包肩带，不停用手指搓着塑料扣。
小小的她已经开始止不住地发抖了。
“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和你交个朋友，以后有谁欺负你，我可以保护……”
话没说完，“赵总”就觉得脑袋上一热，随后有一种嗡鸣声在耳朵里弹射，痛感慢慢清晰。
“赵总”怔怔摸了一下后脑勺，却发现了自己的手上全是温热的红色液体。
在“赵总”的身后，是一个不算多么高大的少年，凶恨着双眸，手里刚刚飞出什么东西。
“你们给我离她远点！”
姜雪忘记自己是怎么离开校门口的了。
她只记得，一直有人在哭嚎，她觉得有些吵闹，想让那人别再哭了，却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停下这一切。
她有些看不清楚，明明自己新买了眼镜，眼前却依旧很朦胧。
她想把眼镜擦拭干净，却发现自己的眼睛里正在不停流淌着什么。
那个时候，她明白了。
原来那个哭嚎的人是她自己。
那三个混混已经离开了，留下了蜷缩在凌乱血毯里的男孩。
姜雪哭着弯下腰，拍了拍男孩，抽泣着问道。
“罗成…你没事吧……”
男孩从胳膊缝里露出了一只眼睛看着面前的姜雪。
这次，他挤出了一句话。
“你看…王子没有来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