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东方之行(1/2)
青里的家,弥漫着清晨阳光和新鲜草叶的气息。工作台上,散落着几张手绘地图、几本厚重的古籍(摊开在描绘奇异花朵的页面),以及一个收拾了一半的、鼓囊囊的行囊。几株窗台上的“晨露蕨”在阳光下舒展着嫩绿的叶片,叶片尖端凝结的露珠闪烁着虹彩。
“紫悦,柔柔,真高兴你们能陪我一起去东方。”青里边用魔法将一本《东方地理志》小心地放入行囊,边转头对两位朋友说道,翠绿的眼眸里带着真诚的感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要是我自己去,说实话,心里还真有点没底。毕竟,那是个和我们这儿很不一样的地方,语言、风俗、还有那些传说中的……奇异事物。”
紫悦正用魔法悬浮着另一卷羊皮地图仔细研究,闻言抬起头,紫色眼睛里闪烁着学者特有的、对未知领域的好奇光芒:“青里,这没什么。你在坎特洛特皇家图书馆里看到的那本《远古东方奇异花朵大全》,里面提到的‘忘忧花’、‘荼靡花’,还有那些生长在特殊环境下的植物特性,我也非常感兴趣。这不仅仅是植物学,很可能涉及到古代魔法理论、生态环境与魔力场的交互,甚至……哲学层面的隐喻。能亲自去看看,验证书中的记载,是难得的机会。”
柔柔安静地站在窗边,淡黄色的翅膀微微收拢,粉色的眼睛望着窗外飞过的一群小鸟,声音轻柔但充满向往:“是呀,东方……听说那里还有很多我从未见过、只在书里读到过的珍奇动物。比如食铁兽,憨态可掬,却以金属为食;朱鹮,羽毛如雪中点缀朱砂,姿态优雅,近乎绝迹……我很想亲眼见见它们,如果能和它们说说话,交个朋友,那就更好了。”她眼中流露出对一切动物天然的亲近和善意。
“这里可能有人问了,咱们的白里呢,事实上,白里还在学校处理和他档案有关的事情,详情请见第十四章”
“好的!”他用力点头,脸上露出温暖而坚定的笑容,“那么事不宜迟,我们收拾妥当,这就出发!”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行囊:应急的草药和魔法药剂(大部分是妈妈风信子的作品)、几件换洗衣物、必备的干粮和水、那本《东方地理志》的抄录本、以及一个专门用于保存植物样本的、内刻恒温与保鲜魔法阵的特制木盒。紫悦和柔柔也各自带上了简单的行李和必备品。
三匹小马离开青里那充满植物清香的小屋,踏着晨露,走向小马谷的火车站。站台上,苹果嘉儿、珍奇、碧琪、云宝都来送行,叮嘱他们注意安全,早点回来分享见闻。穗龙在紫悦耳边悄悄说:“帮我留意一下东方的龙族传说!说不定有亲戚呢!”“这里也算是为后面埋伏笔吧”
火车喷着白色的蒸汽,缓缓驶出站台,载着三颗充满期待的心,向着东方那片神秘古老的土地,隆隆驶去。
旅途比想象中更漫长。火车换乘马车,马车有时还需徒步。当他们终于站在一片被淡灰色晨雾笼罩的山谷入口,看到前方若隐若现的、挂着古朴灯笼和飘扬着奇异旗帜的镇子轮廓时,长途跋涉的疲惫似乎都被新奇感冲淡了许多。
“终于到了。”柔柔轻声说,呼出的气息在微凉的空气中凝成白雾。
“是啊,这里就是地图上标记的‘雾灵镇’,进入东方地界的第一个主要聚居点。”紫悦掏出地图核对,紫色眼睛仔细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山谷两侧是陡峭葱郁的山峦,雾气像乳白色的轻纱,缠绕在山腰和镇子的灰瓦屋顶上。空气湿润,带着泥土、青苔和一种说不清的、淡淡的草药混合气味。
“这里的建筑风格……和小马谷完全不一样。”紫悦的目光被那些依山而建、鳞次栉比的房屋吸引。它们多是木石结构,翘起的飞檐像鸟儿的翅膀,黛瓦上生长着厚厚的青苔,墙壁是斑驳的灰白色,有些还爬满了翠绿的藤蔓。整体给人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古朴、静谧,甚至有点……幽深的感觉。
“是的,”柔柔附和道,她的目光则更多停留在镇子边缘几片打理得整齐的菜畦和零星走过的、穿着宽松布衣的小马身上,“这里的房子看起来很有历史的底蕴呢,和小马谷鲜艳明快的色彩不同,是另一种……含蓄的、沉稳的美。连这里的小马,走路的步伐好像都更慢一些。”
青里也深深吸了一口带着雾气的清冷空气,翠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追忆和了然:“听说,这里还是历史上那位着名的女巫——雾鬃,隐居的地方,她以‘踏步生花’的魔法和精深的草药学闻名,看来此地钟灵毓秀,果然名不虚传,连空气里都好像飘着若有若无的草药香和……淡淡的魔力残余。”
“雾鬃?就是那位传说中,走过之地会瞬间开出鲜花的传奇女巫?”紫悦的学术神经被触动了,她转向青里,眼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我在坎特洛特的古籍里读到过关于她的只言片语,但记载很少。她真的在这里住过?那这里会不会留下她的魔法实验室或者草药园遗迹?我们能不能……”
“那个紫悦还有青里,有马来了。”柔柔突然有些紧张地小声打断,翅膀微微收紧,朝镇子入口的方向示意。
一匹陆马正从雾气中走出,朝着他们缓步而来。他身材中等,毛色是深棕色,鬃毛修剪得很短,脸上最引人注目的,是一道从左边眉骨斜划到脸颊的、狰狞的陈旧疤痕,让原本平淡的五官平添了几分粗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他穿着和其他镇民类似的粗布衣裳,但布料似乎更结实些,蹄子上沾着泥点,像是刚从田里或山林中回来。
三匹小马交换了一个眼神,稍微提高了警惕。在这陌生之地,面对一位面带伤疤、目光沉静的陌生马,保持谨慎是必要的。
那匹刀疤陆马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平静地扫过三匹明显是外乡客的小马,尤其在青里和紫悦的独角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扯了扯嘴角,算是露出一个算不上热情、但还算得体的笑容。
“你们好,远道而来的朋友们。”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还算平和,“看几位风尘仆仆,是来雾灵镇旅游的吗?”
社交经验相对丰富的青里上前半步,脸上露出温和有礼的微笑,微微颔首:“您好。是的,我们是来自小马谷的旅行者。我叫青里,这两位是我的朋友,柔柔和紫悦。初次来到贵地,还请多指教。”
“小马谷?那可是很远的地方。”刀疤马点点头,似乎对小马谷有所耳闻,“我叫哈肯,是雾灵镇的镇长。欢迎来到雾灵镇。”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他们,“几位看起来是第一次来东方,马生地不熟。为了尽地主之谊,请允许我好好招待你们,带你们熟悉一下镇子,如何?”
青里有些意外,这位镇长看起来颇为严肃,没想到会主动提出招待。他看了看紫悦和柔柔,用眼神征询意见。紫悦觉得有本地向导是好事,但柔柔似乎对哈肯脸上的疤和他身上那种隐隐的、让她不太舒服的气息有些畏惧,微微摇头。
“哈肯镇长,您太客气了。”青里斟酌着措辞,礼貌地婉拒,“我们在这里待不了多长时间,主要是想去溪流山谷那边看看。就不麻烦您了,我们自己在镇子里随便走走就好。”
紫悦和柔柔也连忙点头附和。
哈肯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但并未勉强,只是语气变得稍微强硬了一点:“没关系,来者是客。我们雾灵镇虽然偏僻,但最好客。让你们自己乱逛,若是走错了路,或是冲撞了镇里的规矩,反而不美。出来吧,小马们!有远方的客人来了!”
他提高声音,朝着镇子里喊了一声。
仿佛是早已准备好的,从雾气笼罩的街巷中,从那些古朴的房屋里,陆陆续续走出了二三十匹小马。有年长的,有年轻的,有陆马,也有零星几匹独角兽和飞马(翅膀收拢着)。他们大多穿着朴素的布衣,脸上带着友好笑容,慢慢围拢过来。
然后,出乎青里他们意料的是,这些镇民们并没有一拥而上七嘴八舌,而是自发地排成了不太整齐的两列,然后,用一种奇异而悠扬的、带着明显东方古语的调子,齐声唱了起来:
“亲爱的朋友们,请不要犹豫,来到此地,我们将尽地主之谊……”
盛情难却。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和整齐的歌声中,青里、紫悦、柔柔实在无法再次拒绝。他们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只能硬着头皮,在哈肯和镇民们的“簇拥”下,走进了雾气迷蒙的雾灵镇。
接下来的一整天,雾灵镇的“款待”可谓无微不至,却又让人隐隐感到一丝窒息。
镇民们轮流带领他们参观镇子。他们看到了据说有千年历史的“雾鬃古井”(井水清冽,据说有微弱的治愈魔力);参观了镇上唯一的、供奉着自然灵与先祖的小小祠堂;在镇子中心那棵据说被雾鬃亲手栽种的、需数马合抱的巨大“灵杉”下听了关于女巫的传说;还被邀请到几户“德高望重”的镇民家中,品尝了当地的特色茶点和草药茶。
一切都很“完美”。镇民们礼貌周到,有问必答,食物干净,环境整洁。哈肯镇长大部分时间都陪同在侧,话不多,但总能适时地补充说明,或者制止某些镇民过于“热情”的举动。
然而,正是这种“完美”,让敏感的三匹小马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太整齐了,太有秩序了,仿佛一张精心编织的、柔软的网,将他们温柔地笼罩其中,却找不到一个真实的、可以喘息的孔隙。连镇民们脸上的笑容,都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缺乏鲜活的生命力。
柔柔尤其感到不适。她天性对情绪和氛围敏感。她能感觉到,在那些友好的表象下,似乎隐藏着一种淡淡的紧张,甚至……恐惧?尤其是当她的目光无意中与某些年轻镇民接触时,对方会迅速移开视线,低下头。而且,她一整天都没有在镇子里看到任何自由的、野生的小动物。连常见的麻雀、松鼠都看不见。整个镇子,安静得有些诡异,只有风声、流水声,和镇民们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他们绝对想不到在未来还要再经历一次”
傍晚时分,当最后一位“接待家庭”的老婆婆将他们送到镇口的旅店(也是哈肯安排的),并再三叮嘱“晚上不要随意出门,山里雾气重,容易迷路,还有野兽”后,三匹小马终于获得了暂时的独处时间。
柔柔立刻关上房门,飞到窗边,小心地撩开厚重的、带着霉味的布帘一角,向外张望。雾气更浓了,将整个镇子淹没在灰白色的混沌中,几乎看不清十米外的景物。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昏黄的灯笼在雾中发出朦胧的光,像悬浮的鬼火。
“柔柔,你怎么了?”紫悦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走到她身边,“一整天你都心不在焉的。是累了吗?还是……不喜欢这里?”
柔柔放下布帘,转过身,淡黄色的脸上带着明显的忧虑和困惑。她看了看紫悦,又看了看正在桌边就着油灯研究地图的青里,压低声音说:“紫悦,青里,你们不觉得……这个镇子,还有那些镇民,有点奇怪吗?”
青里从地图上抬起头,翠绿的眼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你也感觉到了?过于完美的接待,过于一致的言行,缺乏活力的氛围,还有……几乎看不到野生动物。柔柔,这一点你怎么看?”
“很不正常。”柔柔肯定地说,翅膀不安地收拢,“一个健康的、自然环境良好的聚居地,不可能完全没有小型野生动物活动。连鸟叫声都很少。而且,镇民们……他们好像很怕哈肯。虽然他们掩饰得很好,但我能感觉到。尤其是年轻的小马,眼神躲闪,不敢多说话。”
紫悦皱眉思考:“哈肯作为镇长,有一定权威是正常的。但让全镇小马都如此……驯服,甚至畏惧,就不太对劲了。而且,他脸上那道疤……”
“那道疤很深,像是被利爪或獠牙所伤。”青里接话,他白天观察得很仔细,“位置也很险,再偏一点可能伤到眼睛。这不像普通的劳作或意外能造成的。”
“还有他身上的气味。”柔柔补充,粉色鼻子轻轻抽动,“除了泥土和汗水,还有一种很淡的、混合了多种动物气息和……铁锈、还有某种令我反感的气味。我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但让我很不舒服。”
三匹小马沉默了片刻,旅店房间里只有油灯灯芯燃烧的轻微“噼啪”声。
“我们此行的主要目的,是溪流山谷的忘川和奇花。”青里最终说道,用蹄子点了点地图上标注的路线,“雾灵镇只是中转站。明天一早,我们向哈肯辞行,直接前往溪流山谷。尽量避免节外生枝。”
紫悦点头赞同:“嗯,我们不是来查案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顺利离开就好。”
柔柔虽然心中疑虑未消,但也知道朋友们说得有道理。她只是轻声说:“那……我们明天离开前,能去哈肯家看看吗?他说他是动物协会的会长,家里养着食铁兽和朱鹮。我……我真的很想见见它们。而且,或许能从他养的动物状态,看出点什么。”
青里和紫悦对视一眼。柔柔对动物的渴望是真诚的,这个要求也合情合理。去镇长家拜访一下然后辞行,也算礼数周全。
“好吧。”青里点头,“明天一早,我们去哈肯家拜访,看完动物就告辞。不过,柔柔,到时候尽量控制情绪,不要表现出太多疑心。我们安全离开最重要。”
柔柔用力点头:“我明白。”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柔柔就迫不及待地敲响了青里和紫悦的房门。她几乎一夜没睡,对珍稀动物的向往和对哈肯的疑虑交织在一起,让她心绪不宁。
“紫悦,快点起床了!”
“青里,快点起床了!”
当睡眼惺忪的紫悦和青里打开门时,看到的是柔柔写满急切的脸。
“柔柔,你干嘛呀?现在还这么早,天都没完全亮。”紫悦打了个哈欠,有些埋怨。昨天走了一天,又想了半夜心事,她根本没睡够。
“是啊,柔柔,”青里揉了揉眼睛,努力让自己清醒,“我很理解你想看到小动物的心情,但是现在这么早,就算我们去了,哈肯也不一定会起来啊。而且,我们不是约好了上午再去拜访辞行吗?”
“抱歉,”柔柔咬着下唇,粉色的眼睛里满是渴望和一丝不安,“可我实在等不及了。我一闭上眼睛,就满是那些动物。”
这个地方让柔柔不舒服,再加上现在也没有看到柔柔想看的那些动物,所以她现在很着急。
“唉,好吧。”青里叹了口气,翠绿的眼睛里满是无奈和纵容。
紫悦也只好点头,迅速回房简单洗漱。
踏上了去哈肯的家里的路,准备向他辞行。
三匹小马踏着清晨浓得化不开的灰雾,凭着昨天的记忆,朝着镇子另一头、哈肯那栋相对独立、带着个小院落的房子走去。雾气打湿了他们的皮毛,四周静悄悄的,只有他们自己的蹄声和远处隐约的溪流声。
哈肯家的院门虚掩着。他们互相看了一眼,轻轻推开门。
院内的景象,让柔柔的呼吸瞬间屏住。
哈肯正站在院子中央,背对着他们,手里拿着一张结实的捕网,全神贯注地盯着屋檐下一个昏暗的角落。而在那个角落里,一只羽毛凌乱、眼神惊恐的猫头鹰正奋力扑腾着,试图挣脱什么。在猫头鹰下方的地上,一条翠绿色的小蛇正痛苦地扭动着身体,似乎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尾巴。
“哈肯!你这是在做什么?!”柔柔再也忍不住,失声喊道,声音因愤怒和震惊而颤抖。她看得清楚,哈肯的捕网瞄准的正是那只猫头鹰!而地上的小蛇,显然也是被他故意困住的!
哈肯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浑身一颤,猛地回头。看到是他们三个,他脸上的疤痕在晨光中显得更加狰狞,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慌乱和恼怒。而那只猫头鹰,趁着哈肯分神的瞬间,猛地一挣,从屋檐下的缝隙中钻出,发出一声尖利的鸣叫,迅捷地冲上天空,消失在浓雾之中。地上的小蛇也趁机摆脱了束缚,飞快地游进旁边的草丛,不见了踪影。
“这……”哈肯看着空了的网和逃脱的动物,脸色阴沉了一瞬,但迅速调整,换上一副“无奈”和“被误解”的表情,转向柔柔,“柔柔小姐,你误会了。是这样的,这只猫头鹰凶得很,刚刚想要扑下来吃掉这条可怜的小蛇!我为了保护小蛇,才不得不把它抓起来,免得它造杀孽。你看,小蛇不是没事吗?”他指了指小蛇消失的草丛方向,语气听起来很是诚恳。
“真的是这样吗?”青里走上前,翠绿的眼睛锐利地注视着哈肯。他刚才看得很清楚,哈肯的动作和眼神,绝不是在“保护”,更像是在“捕捉”。而且,猫头鹰捕蛇是天性,但哈肯的反应未免太迅速、太专业了,就像……早有准备。
哈肯避开了青里的目光,弯腰捡起地上的捕网,随意地拍了拍上面的灰尘,语气变得有些生硬:“当然是。几位这么早来,是有什么事吗?难道就是为了来质问我这个?”
柔柔此时心中充满了愤怒和怀疑,但她想起青里的叮嘱,于是深吸一口气试问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不,哈肯镇长,我们是来向你辞行的,准备今天就去溪流山谷。另外……我听说你是动物协会的会长,家里养着食铁兽和朱鹮。我……我一直很想亲眼看看这些珍稀的动物,不知道方不方便让我们参观一下?”
她紧紧盯着哈肯,不想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哈肯听到“辞行”时,眉头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但听到柔柔想参观动物,那丝轻松又迅速被一丝警惕取代。他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权衡。
“参观动物?当然可以,这是我的荣幸。”他最终露出一个笑容,但笑容并未到达眼底,“不过,那些小家伙们早上需要喂食和清扫,现在可能不太方便。几位不如先回旅店休息,或者镇上再逛逛,等午后我再带你们去看,如何?”
他在拖延。柔柔更加确信了。早上喂食清扫?这更像是借口。动物早上通常比较活跃,正是观察的好时机。
“哈肯镇长,我们时间比较紧,午后可能就要出发了。”青里也看出了哈肯的推诿,他上前一步,语气温和但坚持,“只是看一眼,不会打扰太久的。我们保证安静,看完就走,绝不给你添麻烦。”
紫悦也帮腔道:“是啊,哈肯镇长,柔柔是动物护理的专家,她一直很向往见到东方的珍稀动物,你就成全她的心愿吧。”
三匹马一唱一和,态度客气但坚决。哈肯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他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眼前三匹明显不好打发的外乡小马(其中两匹还是独角兽),眼中闪过一丝烦躁和算计。
“……好吧。”他似乎妥协了,侧身让开通往屋内的小径,“既然几位这么坚持,那就请随我来吧。不过,请务必保持安静,那些动物胆子小,容易受惊。”
哈肯的家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宽敞,但也更……杂乱。各种捕猎工具(伪装成农具或杂物)、鞣制到一半的毛皮、晒干的草药、以及一些说不出用途的瓶瓶罐罐随意堆放。空气中那股让柔柔反感的混合气味更加浓烈了。
他们穿过前厅,来到后院。这里用高大的木栅栏隔出了几个区域。在其中一个铺着干草的区域里,两只圆滚滚、黑白相间、眼圈黝黑的大熊——食铁兽,正无精打采地趴在地上,偶尔抬起眼皮看看来客,眼神空洞,随即又垂下。它们的皮毛看起来有些脏污,缺乏光泽,身下的干草也似乎很久没换了。
另一个区域是一个人工挖的小池塘,旁边有几棵稀疏的竹子。两只羽毛本应洁白如雪、顶冠和翅尖点缀着艳红的朱鹮,耷拉着脑袋站在水边,长长的喙无力地垂着,华丽的羽毛失去了光彩,沾着泥点,其中一只的翅膀似乎还有不自然的弯曲。
“这就是食铁兽,还有朱鹮吗?”紫悦看着眼前这两对明显状态不佳的珍稀动物,心中那点见到传说生物的兴奋被冲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隐的不安和同情,“它们看起来……好像没什么精神?”
“是的~这~真的好棒。”柔柔的声音响起,但语调极其奇怪,干巴巴的,完全没有她平时见到动物时的雀跃和温柔。她的粉色大眼睛紧紧盯着那些动物,身体微微颤抖,不是激动,是愤怒和心痛。
她看出来了。这些动物根本不是被妥善照顾的“宠物”或“研究样本”。它们眼神中的麻木、身体的虚弱、环境的脏乱、以及身上隐约可见的陈旧伤痕……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可怕的事实:它们是囚徒,是被虐待、被剥夺了天性与活力的囚徒!
柔柔的心在滴血。她想立刻冲上去,抚摸它们,检查它们的伤势,用最温柔的声音安慰它们。但她不能。哈肯就站在旁边,目光看似平静,实则像毒蛇一样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她必须忍耐。现在发作,不仅救不了这些动物,还可能让她们自己也陷入危险。
柔柔用尽全部的自制力,强迫自己移开目光,转向哈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它们……很特别。谢谢您,哈肯镇长,让我们看到它们。”
哈肯似乎对她们平淡(甚至可以说是糟糕)的反应有些意外,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看完了?那我们出去吧,别打扰它们休息。”
参观草草结束。回到前院,青里和紫悦也察觉到了柔柔的异常和那些动物的糟糕状态。他们心中同样充满了疑虑和愤怒,但此刻必须冷静。
“再次感谢您的招待,哈肯镇长。”青里礼貌地说,同时从行囊里拿出地图,指着上面溪流山谷的位置,“我们打算这就动身去溪流山谷了。听说忘川就在那边,我们想去看看。您对那边熟悉吗?能不能给我们指条路,或者……方便的话,能带我们一程吗?”
这是试探,也是最后的观察。
哈肯的目光在地图上停留了几秒,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但很快掩饰过去。他指着地图上一条蜿蜒的线:“去溪流山谷啊……路是有一条,但不太好走,在林子里,容易迷路。要不这样,我手头还有点镇务要处理,等我忙完,下午带你们过去?也安全些。”
他又想拖延!而且,他指的那条路,和青里之前研究地图时判断的最佳路线并不一致,更绕远,也更偏僻。
“哈肯,你能……”紫悦刚想说什么,柔柔却突然激动地打断了她。
“不用了!我们自己就可以,真的,我们自己就行!”柔柔的声音比平时高了许多,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焦躁和抗拒,“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真的不用了!你是镇长,肯定有很多事情要忙,没有必要一直围着我们转,虽然我们很感谢你的好意!”
她突如其来的激动让哈肯和紫悦都愣了一下。青里立刻反应过来,柔柔这是发现了什么,并且在极力阻止哈肯跟去溪流山谷!他迅速接过话头,语气温和但坚定,对哈肯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
“是的,哈肯。柔柔说得对,我们自己就可以了。你对雾灵镇已经很照顾了,我们不能再耽误你的正事。去溪流山谷的路,我们按地图慢慢找,应该没问题。真的非常感谢你。”
哈肯看着柔柔激动又戒备的脸,又看看青里温和但不容置疑的眼神,以及紫悦若有所思的表情,知道自己再坚持只会引起更大怀疑。他脸上那点勉强维持的友好终于彻底消失,变回了最初的冷淡和平静。
“既然几位坚持,那我也不勉强了。”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溪流山谷那边地形复杂,忘川附近更是……嗯,有些传说不太吉利。几位自己小心,早点去,早点回。如果遇到麻烦,可以回镇上找我。”
说完,他不再看他们,转身朝镇子中心的方向走去,背影很快隐入浓雾。
直到哈肯的身影完全消失,三匹小马才松了口气,但心情更加沉重。
“紫悦,你刚才为什么想让他带路?”柔柔转向紫悦,粉色眼睛里还残留着后怕和激动,“你难道没看出来,柔柔有话想对我们说吗?而且这些话绝对不能让哈肯听到!”
青里也点头,翠绿的眼眸凝重:“是的。柔柔刚才的反应,还有那些动物的状态……哈肯绝对有问题。柔柔,你发现了什么?现在可以说了。”
紫悦这才恍然大悟,脸上露出懊恼:“抱歉,我刚才只是想着有本地马带路更方便……柔柔,到底怎么了?那些动物……”
三匹小马迅速离开哈肯家附近,找了一个相对僻静的墙角。柔柔压低声音,将她的观察和判断快速说了出来。
“……所以,我怀疑哈肯根本不是什么动物保护者,他是在非法囚禁、虐待甚至可能贩卖这些珍稀动物!那些动物精神状态极差,有伤,环境恶劣,这绝不是正常饲养!而且,他早上抓猫头鹰的动作,绝对是熟练的偷猎者!我甚至怀疑,镇上没有野生动物,就是因为他!”
紫悦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他脸上的疤,可能就是偷猎时被动物反抗所伤?而那些镇民对他的畏惧……难道整个镇子都知道,或者被迫配合他?”
“很有可能。”青里沉声说,他回想起镇民们整齐划一却空洞的“欢迎”,以及哈肯在家中随意摆放的那些工具,“他在这里经营多年,作为镇长,很可能利用权势和暴力,控制了整个镇子,将这里变成了他偷猎活动的掩护和据点。那些镇民,要么是同谋,要么是敢怒不敢言的受害者。”
“那我们该怎么办?”柔柔焦急地问,“我们不能就这么走了!那些动物太可怜了!我们必须救它们!”
“可我们只有三匹马,人生地不熟,哈肯在这里势力很大。”紫悦担忧道,“硬来肯定不行。而且我们没有证据,就算去举报,当地的管理者会不会被他收买?或者根本不敢管?”
青里沉思片刻,翠绿的眼眸中闪过锐利的光芒。
“我们需要证据。确凿的,能证明他偷猎、囚禁、虐待动物的证据。”他缓缓说道,“如果能找到他偷猎的工具、交易的账本、关押其他动物的秘密地点……或者,最好能拿到那些动物身上的伤情记录,甚至……找到他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带有他标记的猎物。”
“可我们怎么找?哈肯肯定把东西藏得很好。”柔柔说。
“或许……我们可以用个非常规的办法。”青里看向她们,声音压得更低,“我用瞬移魔法,带我们悄悄潜回哈肯家,仔细搜查。趁他现在以为我们已经离开,去镇务厅了,这是最好的机会。”
“私闯民宅?!”紫悦惊呼,但随即意识到这是目前唯一可能获取证据的办法,“可……万一他突然回来怎么办?或者家里有陷阱、警报魔法?”
“我会在潜入和离开时都施放隔音和短时视觉干扰魔法,尽量降低风险。”青里说,他对自己的魔法控制力有信心,“至于陷阱……哈肯是陆马,应该不会魔法陷阱。但普通的机关……我们小心点。如果真的被发现……”
他顿了顿,翠绿的眼眸变得坚定:“我就用定身魔法暂时制住他。然后我们立刻用瞬移离开,带着找到的证据直接去东方地区最近的动物保护机构或者执法部门举报。只要证据确凿,再加上我们三匹外乡小马(其中两匹是独角兽,有一定公信力)的证词,应该能引起重视。”
“定身魔法?青里你竟然还会这么高深的控制类魔法?”紫悦的学者本能又冒了出来,但随即她甩甩头,“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好吧,我同意。这是为了救那些动物。柔柔,你觉得呢?”
柔柔用力点头,粉色的眼睛里燃烧着决心:“我同意!只要能救那些动物,冒点险也值得!而且,我们动作快一点,应该没问题。”
“好,那我们行动。”青里不再犹豫,他示意紫悦和柔柔靠近。
淡绿色的魔法光芒亮起,将三匹小马笼罩。空气微微波动——
“噗。”
他们从僻静的墙角消失。
下一刻,出现在了哈肯家杂乱的前厅里。光线昏暗,空气中那股混合气味扑面而来。
“分头找,但不要分开太远。”青里低声说,“紫悦,你检查书房和卧室,看有没有文件、账本。柔柔,你检查后院和可能关押其他动物的地方,注意安全。我检查工具间和储藏室。有任何发现,立刻用魔法传讯(一种简单的魔力震动,他们之前约定过)。”
三匹小马立刻分头行动,蹄子放得极轻。
柔柔第一个冲向后院。她先去看食铁兽和朱鹮,用她有限的急救知识快速检查了它们的伤势,心疼得直掉眼泪。然后,她开始在后院的杂物堆、棚屋角落仔细搜寻。她在一个堆满干草的破棚子后面,发现了一个用木板虚掩着的地窖入口!入口处那股令她作呕的气味更加浓烈。
她正想打开看看,突然,后院角落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嘶嘶”声。柔柔转头,看到早上那条翠绿色的小蛇(小奥!)从草丛里探出头,正焦急地对她吐着信子,小脑袋不停地摆向地窖入口,又摆向屋子方向,似乎在警告什么。
柔柔心中一动,小心翼翼地靠近地窖入口,轻轻掀开一块木板,凑近缝隙往里看——
地窖里光线更暗,但隐约能看到许多铁笼的轮廓,里面关着更多奄奄一息的小动物!兔子、貂、狐狸,甚至还有一只幼年的云豹!它们挤在肮脏狭小的笼子里,发出微弱的哀鸣。地窖角落里,堆着一些沾血的皮毛、风干的动物器官,以及……几把明显是偷猎用的、带有血迹和倒刺的标枪和绳索!
柔柔的血液几乎要凝固了。这就是证据!确凿的证据!
她正想用魔法传讯通知青里和紫悦,突然——
“吱呀——”
前门被推开的声音!紧接着,是沉重而熟悉的蹄步声!
哈肯回来了!而且,听声音,他直接朝着后院走来了!
柔柔的心脏狂跳,她来不及通知同伴,也来不及躲藏!情急之下,她猛地扑向旁边的干草堆,将自己尽可能埋进去,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粉色眼睛,死死盯着地窖入口的方向。
哈肯的身影出现在后院门口。他脸色阴沉,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后院。他的鼻子抽动了几下,似乎闻到了陌生(柔柔)的气味。他先走到食铁兽和朱鹮的围栏前看了看,然后又走向那个破棚子……
柔柔屏住呼吸,感觉时间仿佛停滞了。就在这时,她听到屋内传来一声极轻微的、椅子被碰到的声音——是紫悦还是青里?
哈肯的脚步猛地停住,凌厉的目光瞬间转向屋内方向!
不好!他被发现了!柔柔的心沉到谷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噗!”
淡绿色的光芒在柔柔身边一闪!青里的身影出现,他一把抓住柔柔的前腿,独角光芒大盛!
“噗!”
又是一声轻响。两人的身影从干草堆旁消失。
几乎在同一瞬间,哈肯猛地冲进屋内,正好看到紫悦从书房门口惊慌失措地退出来,蹄子里还抓着一本看起来像是账册的簿子。
“你们!果然贼心不死!”哈肯怒喝,脸色铁青,眼中凶光毕露,猛地朝紫悦扑去!
“紫悦!抓住我!”青里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同时,一只淡绿色的魔法手掌凭空出现,抓住了紫悦的另一只前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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