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8章 传承焦虑萦于心(1/2)
崇祯十七年十月,交出军权后的第一个月。
我以为放下了就能轻松,结果发现放下了反而更焦虑。
就像一个当了一辈子管家的人,突然不让他管了,他不会觉得解脱,只会觉得——那些事没人管了怎么办?前世退休的老工程师也是这样,在岗的时候天天喊累,退了休反而浑身不自在,三天两头往单位跑,说是,其实是放不下。我前世的师傅就是这样,退休那天还笑呵呵地说终于解放了,结果不到一个月就跑回设计院,说是帮忙看看图纸,其实是闲得慌。
暗卫——不对,现在该叫联邦安全署了——送来的密报,我本来不该看了。但周明远还是照旧给我送了一份副本。他说这是规矩,太上皇虽然不管事了,但知情权还是有的。
密报是用特制的薄纸写的,折成一个小方块,外面用火漆封着。我拆开火漆的时候,指甲碰到蜡封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嚓声,一股松脂的气味从裂缝里飘了出来。
我知道他是好意,但这份好意让我更加焦虑。
因为密报上的内容,没有一条是好消息。
第一条:欧洲总督赵德彪私下扩充亲兵,从原来的三千人扩到了五千人。名义上是维护地方治安,但谁都知道,三千人够维护治安了,多出来的两千人是干什么的?
赵德彪这个人我了解。他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打仗是把好手,但野心也不小。在欧洲待了十几年,手握重兵,又远离京城,天高皇帝远的,难免会有些想法。我闭上眼睛就能想象出他的样子——四方脸,浓眉大眼,说话的时候嗓门特别大,笑起来像打雷。这种人,忠的时候比谁都忠,反的时候也比谁都狠。
第二条:美洲旧联盟残部在地下活动。所谓旧联盟,是指当年美洲那些被我们征服的土着部落联盟。他们表面上归顺了,暗地里一直没有死心。最近有情报显示,他们在密西西比河流域秘密集会,讨论的事。
复国?拿什么复?他们连像样的火器都没有。但蚂蚁多了也能咬死大象,不能掉以轻心。
第三条:日本萨摩藩暗中联络不满势力。萨摩藩一直是日本最不安分的藩国,当年征服日本的时候他们就是最后一个投降的。现在他们又开始搞小动作了,据说在跟朝鲜的一些不满分子联络,想搞一个东亚自治联盟。
东亚自治联盟?说白了就是想脱离大明联邦自己单干。
三条消息,三个方向,三种威胁。
统一的表面下,裂缝已经出现了。
我把密报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凉茶的味道寡淡得像白水,只剩下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挂在舌尖上。
王福,换杯热的。
王福端走凉茶,又泡了一杯热的送来。热茶的香气在鼻尖上绕了一圈,是龙井的味道,清冽而微甘。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密报,什么都没说。
我喝了一口热茶,烫得舌头发麻。那股热意从舌尖一路烧到胃里,像是吞了一颗小火球。
焦虑。
这种焦虑不是突然冒出来的,是一直藏在心底的。只不过以前我手握大权,焦虑了可以立刻采取行动——调兵、换将、下旨、部署。行动本身就是最好的镇定剂。但现在我什么都做不了了。权力交出去了,我只能看着,只能等着,只能祈祷接班的人能处理好。
这种无力感,比焦虑本身更让人难受。
就像前世在医院里等手术结果——你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盯着手术室的灯,等着那盏灯灭掉。那种煎熬,比自己上手术台还难受。
我站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五步到墙,转身,五步到窗,转身,五步到墙……
靴底踩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一下一下的,像是一个钟摆在走。窗外的月光从纱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道银白色的条纹。夜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十月特有的寒意,像是一只冰凉的手在脖子后面轻轻摸了一下。
王福在旁边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停下脚步。
陛下,他小心翼翼地说,您这样走来走去,地砖都要被您踩出坑了。
朕踩出坑了你给朕补。
老奴补不了地砖,但老奴能给陛下倒杯酒。
我看了他一眼。这老东西,六十年了,还是这么会说话。
倒吧。
王福倒了一杯酒,我接过来一饮而尽。酒是好酒,但喝在嘴里什么味道都没有。酒液滑过喉咙的时候有一股灼热感,但到了胃里就散了,什么都没留下。心里装着事的时候,再好的酒也品不出味道。
王福,你说朕是不是多虑了?
陛下从来不多虑。陛下虑的事,最后都会发生。
那你的意思是,这些事都会发生?
老奴的意思是,王福想了想,发生了也不怕。陛下不是已经把制度建好了吗?制度就是用来应对这些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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