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暗层里压着哪本簿(2/2)
她从前总以为自己受的最狠的是被换、被弃、被人拿着出身一遍遍踩。
可真正叫人骨头里发冷的,是这种细。
细到连婴孩被角上的铃、锁边上的一枚扣,他们都要拆下来、记一笔、藏一笔。
周持衡喉结滚了两下,才开口。
“不是侯府一头想得出来。”
“陆家这边,也有人点过头。”
沈照棠把簿子合上。
“而且不止点过一次。”
闻既白点了点桌面。
“铃有了,锁有了,小录也有了。”
“那张短纸,展开。”
差役把潮软的纸一点点铺开。
上头只剩极短两行:
“火起先取小录。”
“铃与半锁,一并送周二爷。”
这一回,连最后半分侥幸都没了。
钱成抢的不是后仓大账。
孙六往西桥递的不是逃路。
周启山从头到尾盯的,就是这些能把二十年前那条线死死钉住的小物和小录。
就在这时,门外一阵脚步声撞了进来。
“让开!”
众人回头,便见一个穿靛青短袄的女人拎着裙摆大步闯进来,身后还拖着一个被捆得严严实实的男人。
她腰间别着一把裁布小弯剪,眉眼利,口气更利。
“周掌柜,你们陆家后仓都快烧穿了,抓人还这样慢?”
周持衡一怔。
“雁回?”
孟雁回把那男人往地上一掼,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人在西桥茶寮后头放鸽信,被我的人先当偷布料的按了。”
“一搜才知道,怀里揣的不是布,是口信。”
她抬下巴,示意差役把人嘴里的布团扯开,又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得极小的纸,啪地拍在桌上。
“你们自己看。”
纸一展开,还是两行。
“火起先取小录。”
“铃与半锁,一并送周二爷。”
桌上那张短纸、她手里这张短签,一新一旧,一里一外,正好咬死。
孟雁回这才把目光落到沈照棠脸上。
“你就是那位真大小姐?”
“不认得脸。”
“认得你今晚这把手。”
她说话还是冲,眼神却已经正了几分。
“周启山这两年借着云葭的名头,没少来绣街压货路。谁不应,他就拿东转货的转货单卡谁的绸箱。”
“你若真想撕开这条线,我帮你认物,也帮你认人。”
沈照棠看了她一眼。
“好。”
只一个字,便没再绕。
闻既白则看向地上那个被捆住的男人。
“周启山现在在哪?”
男人嘴还硬着,孟雁回抬脚便踩上他手背。
“别等大人问第二遍。”
那人疼得脸色发白,哆嗦着往外吐。
“听……听风茶寮。”
“周二爷在那儿等回信。”
“等什么回信?”周持衡声音发沉。
“等小录,等铃……”
“他说钱成要是半个时辰不回,就叫船上人先收水口。”
“收水口是什么意思?”沈照棠问。
那人不敢抬头,声音飘得发虚。
“就是……收尸。”
屋里顿时一冷。
周启山从一开始就没想让钱成活着回去。
抢得着东西,钱成替他跑。
抢不着东西,钱成就该沉进水里,把嘴也一道沉下去。
沈照棠眼神没动,心里却反而更定了。
越是这种人,越舍不得全退。
他一定还在附近等结果。
就在这时,又一名差役几乎是撞进门来的。
“大人!”
他喘得厉害,脸色也青。
“前河口翻出一具尸。”
“看衣裳和鞋,像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