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侯爷旧债先被谁打到脸上(2/2)
“多少银子?”
严七头立刻来了精神:
“八十两。”
“当年说三日平,后来你们外院高福来过两次,只肯压我,叫我别往外说,再后来便没影了。”
“侯爷,您府里富贵滔天,总不至于赖我这一点苦命钱吧?”
景阳侯闭了闭眼。
他当然知道这不是银子的事。
严七头敢来,就是有人在后头拿着刀逼他来。
而那把刀,不是别人的,正是昨夜被自己一再低估的沈照棠。
她没有先来侯府闹。
她先去祖祠扣高福,再去白芦埠抢人,如今又把码头旧债一把掀到侯府门前。
三处同时起火。
侯府再想遮,也遮不过来了。
景阳侯还没开口,严七头身旁另一个老牙子却忽然接了一句:
“侯爷若只认银子,那可不够。”
“我们当年给的,不止银子,还有船。”
“船是夜里出的,走的是白芦埠偏口。”
“回来的人说,船头站着个罩面老妇,身边还押着一口半大不大的箱笼。那夜你们侯府人追得急,追不上,回来还发了好大的火。”
“侯爷,您说说,那箱笼里装的是什么?”
这一句出来,街上直接炸了。
箱笼。
罩面老妇。
夜里追人。
这已经不是一笔旧债了。
这是一段旧案。
景阳侯原本还算站得住,听到这里,手指猛地攥紧了氅边,脸上最后一点血色都没了。
萧叙川立刻往前拦:
“拖下去!”
“这些人疯了,什么都敢胡说!”
严七头这下也豁出去了,扯着嗓子就喊:
“胡说?”
“那你叫高福出来当街与我对质!”
“叫他出来认认,这借据是不是他经手,这船是不是他盯的路!”
“高福若不敢出来,便是侯府心里有鬼!”
这一声高喊,像把整个侯府门前最后那点脸面都撕开了。
萧叙川最怕的,正是这个。
高福出不来。
因为高福此时多半还在陆家祖祠里。
可门外这些人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一提高福,侯府就不敢应。
于是“有鬼”两个字,便越发坐实。
门前乱得厉害时,街角一辆不起眼的青帷小车里,春桃正扒着帘子往外看,笑得肩膀直抖。
“姑娘算得真准。”
“这帮债主一堵门,侯府果然先乱了。”
车内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沈照棠。
她昨夜从祖祠出来后,便没打算把所有力气都压在白芦埠一处。
周嬷嬷那种人,最擅声东击西。
她这边去截船,侯府那边便绝不会闲着。
既然如此,她索性再给侯府门前添一把火。
那笔旧债,不是假的。
那几个堵门的人,也不是白请的。
她只是把他们这些年不敢来问、不敢来讨、不敢来认的那口气,借着今夜的风,一并吹到了侯府门前。
一旁的陆云葭死死攥着手炉,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外头。
她从前只见过侯府高高在上。
门一关,人人都得看他们脸色。
可今日她第一次看见,原来侯府的门,也会被人堵。
原来那位高高在上的侯爷,也会被人当街问得一句话都答不上来。
她喃喃道:
“你是故意让他们知道高福不在的。”
沈照棠淡淡“嗯”了一声。
“高福不在,便没人替他们对口。”
“门前的人越闹,侯府越急。”
“侯府越急,白芦埠那边的人便越容易露脚。”
她话音刚落,门前果然又起了变故。
一个侯府小厮慌慌张张从侧门冲出来,脚下没留神,差点绊倒在台阶上。
萧叙川猛地回头,厉声道:
“做什么!”
小厮脸白如纸,趴在他耳边急急说了两句。
旁人听不见。
可沈照棠隔着帘缝,清清楚楚看见了萧叙川那一瞬间陡变的脸色。
他是惊的。
也是急的。
下一刻,萧叙川顾不上门前这群人,转身便要往里走。
严七头一看这架势,更觉得自己抓住了侯府命门,扑上去就喊:
“侯爷还没给话,世子要去哪儿!”
“你们侯府欠债不还,是要跑么!”
门前顿时又是一片推搡叫骂。
景阳侯被吵得脸色发青,差点站不稳。
可比起这点狼狈,更让他心里发寒的是,白芦埠那边多半已经出事了。
不然萧叙川不会连门前的丢脸都顾不上。
车里,沈照棠却已放下帘子。
她眼底一点笑意都没有,只有冷。
“走。”
春桃一怔:
“不再看了?”
“不用看了。”
沈照棠声音平静。
“门前这把火已经烧起来了。”
“侯府现在顾头顾不了尾。”
“他们越乱,周嬷嬷那边越容易自己露出破绽。”
陆云葭轻声问:
“我们现在去哪儿?”
沈照棠抬手掀起帘角,朝白芦埠方向看了一眼。
天边刚透出一点灰白。
夜还没真正过去。
可今夜最脏的那层水,已经被她搅起来了。
“去码头。”
“侯府的脸已经被旧债打到了门上。”
“接下来,该轮到周嬷嬷把她藏了多年的东西,吐出来了。”
车轮一动,青帷小车悄无声息地离开街角。
而景阳侯府门前那场还没散尽的叫骂声,却像被风一把吹起,越飘越远。
今晨之后,京里再有人提起景阳侯府,便不只会想到富贵。
还会想到白芦埠、旧船、老妇、借债、追人。
这便够了。
侯府最怕的,从来都不是欠银。
而是那些年它拼命压在门后、不肯让外人知道的旧事,终于开始一件一件,有了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