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二老爷替谁认了罪(2/2)
“你怕的是,若不先把这个‘绝嗣’坐实,后头一旦有人活下来,或者有第二个孩子露出来,主位就轮不到你们想怎么写,就怎么写了。”
这句话像一把锥子,直直扎进二老爷心口。
他脸色一白,脱口就道:
“我哪知道什么第二个孩子!”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僵住了。
堂中众人也都瞬间静了。
因为沈照棠方才分明只说“有人活下来,或者有第二个孩子露出来”。
这本就是压他的话。
他却第一反应先否了“第二个孩子”。
沈照棠眼神一沉,步步紧逼:
“你不知道?”
“我还没问你见没见过第二个孩子,你倒先急着撇清。”
“二叔,你是心虚,还是你当年原本就知道,东院那夜不止一个孩子?”
“我没有!”
二老爷猛地抬头,额上冷汗都下来了。
“我只管前院递话!”
“后院产房里什么情形,我根本没进去看过!”
“我只知道大嫂那夜凶险,母亲那边又在屋里哭骂,周嬷嬷几次三番出来递话,前头的人都乱了,我才替着把外头该做的事先做了!”
“周嬷嬷递的什么话?”
裴慎忽然插了一句。
“你既没进产房,那你定口词的依据,从何而来?”
二老爷嘴唇一滞。
这一问,正问到了最不能答的地方。
他可以说自己代办。
可以说自己怕乱。
甚至可以说自己为了侯府体面,才先把外头事安顿起来。
可他若答不出依据,那就等于承认,那份“绝嗣”不是从产房传出来的。
是从前院先定出来的。
闻既白站在侧首,终于淡淡开口:
“二老爷既敢替侯府拟请封口词,就该知道口词不是随便写的。”
“谁给你的准话?”
“周嬷嬷?”
“老太太?”
“还是,你自己早就知道,那夜东院要送走什么人,才敢把‘绝嗣’先写死?”
这一句一出,二老爷肩膀猛地一震。
景阳侯眼神也瞬间沉了下去,几乎是本能地喝了一声:
“既白!”
可这一声里,已经带了急。
裴慎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语气却仍旧平稳:
“你不必替他说。”
“今日认口词的人是他,不是你。”
“二老爷,本司最后问你一遍。”
“你当年把这口词递出去,到底是在替谁办事?”
“替侯爷?”
“替老太太?”
“还是替东院那一夜真正做主的人?”
二老爷脸上的肉都绷住了。
他明明站着,却像被所有人的眼神活活钉在了案前。
扛刀这事,说起来容易。
真扛起来,才知道这刀不是落在肩上。
是要从嘴里扯出血来的。
他沉默了许久,忽然闭了闭眼,像终于被逼到极处。
“我……我是在替侯府收拾残局。”
“大哥那时心乱,母亲那边又逼得紧,周嬷嬷只说东院里头不能再拖,若叫族里先听见别的话,后头就全完了。”
“我也只是照着这个意思,把外头的路先铺了。”
“你说你是照意思办。”
沈照棠一步不让。
“那意思是谁给你的?”
“周嬷嬷说‘不能再拖’,拖什么?”
“拖报丧,还是拖送人?”
“你所谓的残局,是指产房里的残局,还是指东院夜里已经有人要走的残局?”
二老爷被她一句句追得脸色发灰,终于忍不住厉声道:
“我说了!我只管前院!”
“东院夜里放行的人,又不是我安排的!”
这一声出来,整个正堂彻底静死了。
连门边站着的差役都下意识抬了眼。
放行的人。
不是谁开的口,不是谁写的封套。
是放行的人。
这就说明,那一夜东院确实有人被放出去过。
而且不是正大光明走的。
得有人开门。
得有人交班。
得有人放行。
二老爷吼完这句,自己也像被雷劈了一下,脸上的血色一寸寸退干净了。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这一刀扛到最后,扛漏了最不该漏的地方。
沈照棠没有立刻追问。
她只是看着他,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原来如此。”
“二叔不知道孩子死没死。”
“却知道东院那夜,确实放了人。”
她转过身,看向裴慎,声音比刚才任何一句都稳。
“裴大人,我看请封口词这一刀,二叔已经扛到头了。”
“下一刀,该去问门。”
裴慎也缓缓坐直了身子,抬手便点了门边差役:
“去提东院当夜守暗门的门房、交班人、夜巡牌头。”
“一个都别漏。”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二老爷脸上。
“本司现在对你倒不急了。”
“因为你方才这句,已经够本司知道,下一章该撕谁的嘴。”
正堂里没人再敢出声。
只有二老爷站在案前,额上冷汗一滴滴往下坠。
他本想替人扛刀。
可刀没有替掉。
反倒把东院那扇夜里开过的门,亲手掀到了所有人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