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梁知微亲手断掉血誓(1/2)
梁国舅走进雨里,黑斗篷下的手枯瘦如鹰爪。他身后那些梁家死手站得整齐,刀尖低垂,没人敢越过他半步。
“素儿,哥哥来接你上路。”
梁素抱着梁知微,脸白得像纸。她太熟悉这个语气。幼年时她摔伤,兄长也是这样说;后来她被送进深院,兄长也是这样说;再后来她生下梁知微,跪着求梁家让她抱一抱孩子,兄长仍是这样。
你受苦了。然后继续让她受苦。
梁知微挡到梁素身前:“别叫她。”
梁国舅笑了笑:“知微?你母亲给你取的名字倒雅。可惜在梁家,名字没有用。能保梁家活下去,才有用。”
他挑的地方正卡在内院窄口,火势在两侧逼近。禁军若强攻,梁素、梁知微和梁照都会先被卷进去。
沈照棠看清了局。梁国舅不是来救皇后的。他是要在皇帝面前杀掉梁素这个活口,再把一切推成梁家清理门户。皇后可以失势,梁照可以认罪,梁素可以死,梁知微可以被说成疯药养出的怪物。只要最关键的血亲证人闭嘴,梁家还能留下半条根。
“国舅爷。”她开口,“你要杀的是妹妹,还是梁家的罪?”
“沈姑娘果然聪明。”
“聪明不敢当。”沈照棠道,“只是见多了高门拿亲人挡灾,话术都差不多。”
梁国舅轻轻一笑:“梁素私生子嗣,被皇后利用,梁照私设药堂,欺上瞒下。这些罪,梁家认。可梁氏满族,总不能因几个不肖子女尽数陪葬。”
梁照猛地抬头:“几个不肖?”
“难道不是?”
梁照笑了,笑得满脸惨然:“我替梁家养药人时,族中谁没拿过好处?我把清宁宫的人藏进地下时,谁没装作看不见?如今要死了,就成我一个人的不肖?”
“梁照,你想拖全族死?”
“不是我拖的。”梁照声音嘶哑,“是你们早把梁家根子泡在血里,还想着上头开花。”
火势在风里一卷,梁家死手中有人不安地后退半步。梁国舅抬手,那人立刻被身旁同伴一刀割喉。血溅在雨里,他连眼都没眨。
“梁家养你们,不是让你们怕火的。”
这一下,连禁军都静了一瞬。
梁国舅看向皇后:“你入中宫时,梁家给你路;你要药时,梁家给你药;你要人时,梁家给你人。可你不该把东宫金铃拿来骗梁家,更不该让梁家替你养一个随时会咬回来的活口。”
“所以他才不能活。”
梁知微握刀的手抖了一下。梁素猛地抬头:“你要杀我儿子?”
梁国舅看着她,眼神里终于浮出一点怜悯,却比冷漠更残忍:“素儿,你们母子活着,只会让梁家无路。你若还认梁姓,就替梁家死干净些。”
梁素怔怔看着他。十八年暗室没有磨碎她,可这一句话几乎把她整个人打垮。
梁知微忽然笑了:“原来我不是没人要。”
众人一怔。他抬起眼,眼底一片血红:“我是被所有人要过。”
他指向梁照:“你们要我的血。”
又指向皇后:“你要我的假身份。”
最后指向梁国舅:“你要我的命,换梁家清白。”
他攥紧掌心的两枚残铃,声音哑得厉害:“可你们没有一个人,要我活成梁知微。”
梁素哭着抓住他的手:“我想要。”
梁知微僵住。
梁素看着他,眼泪流得满脸都是:“我想要你活。不是为我,不是为梁家,也不是为谁作证。知微,娘想要你活。”
梁知微的眼泪一下掉下来。
梁国舅的脸色彻底阴沉:“动手。”
梁家死手同时拔刀。高怀恩厉喝:“护驾!护人!”
刀光在火雨之间炸开。闻既白第一剑截住冲向梁素的死手,肩伤被震开,血立刻染红半边衣袖。阿迟护住梁知微,低声道:“别乱杀,跟着我退。”
梁知微咬牙:“他们要杀我母亲!”
“所以你更不能被他们引出去。”
沈照棠站在火线边,忽然看见梁国舅没有往梁素方向看。他看的是梁照。
“梁照小心!”
已经迟了。梁照身后一名被禁军按住的药徒忽然暴起,袖中短刃刺向梁照后心。梁照躲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刀落下。
下一瞬,梁素扑了过去。刀刺进她肩背。
“素儿……”
梁素疼得脸色煞白,却死死抓住药徒的手:“别再……拿我儿子……做药……”
梁知微眼睛瞬间红透:“娘!”
他冲过去扶住梁素,刀锋几乎要转向药徒。阿迟一把扣住他的手腕:“看她!”
梁知微猛地低头。梁素满脸冷汗,却还活着。她抓住梁知微的手:“别杀。”
“他伤你!”
梁素艰难摇头:“你先活……再还……”
这句话像从陆家宗祠一路传到梁家火场。先活,再还。
梁知微握刀的手一点点松开,整个人跪在梁素身边,哭得无声。
沈照棠抓住这个空隙,厉声道:“梁家死手听着!梁国舅连退半步的人都杀,你们今日替他死,他明日也会说你们是不肖奴才。退刀者不杀,继续动手者,就地拿下!”
几个死手手腕一顿。梁国舅怒喝:“谁敢退!”
可他方才杀自己人的那一刀,已经把所有人的心劈开。第一把刀落地,接着第二把。高怀恩立刻带禁军压上,将退刀者隔开,继续反抗者当场制住。
皇后看着这一幕,忽然低声笑了:“兄长,你看,你也有今日。”
“娘娘不必笑。梁家若倒,您也站不住。”
“本宫早已没有凤冠,还有什么站不住?”
梁国舅终于意识到,皇后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保梁家。
“把梁国舅拿下。”
高怀恩亲自上前。梁国舅却忽然抬袖,露出腕上一圈黑线。
梁照脸色大变:“退!他身上有同命毒!”
梁国舅笑了:“梁家若要死,当然不能只死我一个。”他看向皇后,“娘娘,您身上也有。”
皇后的笑意瞬间凝住。
“当年您让梁家给端王下慢药时,可曾想过,有朝一日梁家也会给您留一味?”
皇后第一次真正变了脸。她抬手捂住胸口,像有一根烧红的针从心脉刺进去。梁素也闷哼一声,膝盖险些撞到地上。
秦槐已经扑向梁国舅,手中银针连落三处,封住他腕上两道血脉。毒气却没有散,反而沿着手臂往上爬,黑色细线转眼越过腕骨。
“晚了。”梁国舅笑了,“这味毒不是靠按一下便能催发。催的是血念。只要我想让你死,它便会先取你一分命。你若动杀我的心,它便取你一分命。你若想逃,也一样。”
皇后捂着胸口,指节泛白:“你给本宫下毒?”
“是梁家给你下的。”梁国舅慢慢纠正,“每一代掌暗线的人,都会给中宫留一味同命毒。不是为了害你,是为了让你永远记得,梁家手里也有能捏住你的东西。”
他话音刚落,皇后便突然弯下腰,唇边溢出一线黑血。秦槐冲过去替她把脉,眉头越皱越紧:“毒已入心包。”
“解药。”沈照棠盯着梁国舅。
梁国舅笑意未收:“沈姑娘如今也会求我?”
“我不是求你。”沈照棠看向火势渐大的内院,“梁素和梁知微若死,你手里的梁家便再没有能被问的人。你若死,皇后死,你们所有罪证都只剩互相推诿。你要带梁家同死,我偏要让梁家活着受审。”
“不干净就分开算。”她声音冷硬,“梁照的罪,梁照认。你的罪,你认。皇后的罪,皇后认。梁素若曾被迫做过什么,也按她做过的事问。梁知微只是被养在地下的孩子,不是你们拿来陪葬的牌位。”
梁知微听见自己的名字,手指猛地收紧。他站在梁素身前,脸上还带着方才被火烟熏出的灰,目光却第一次没有只落在母亲身上。
他看着梁国舅:“你要死,自己死。别拿我娘和我给你陪葬。”
梁国舅一怔,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见这个被梁家养在暗处的孩子:“你是梁家的血脉。”
“我不是你的。”
梁知微抬起手,将那枚刻着“勿”的金铃摔在地上。铃身撞上青石,发出一声清脆裂响。
“这个名字,是你们给我的。这个铃,也是你们给我的。你们说我不能争,不能问,不能见光。可我今日偏要活着,偏要问。”
梁素眼泪一下涌出来。她伸手去拉儿子的袖子,梁知微却反过来握住她的手:“娘,我们一起活。”
十八年里,她最不敢想的就是这句话。可到今日,儿子站在火里告诉她,一起活。
她忽然抬头,朝梁国舅喊道:“解药在梁家祠柜!”
梁国舅脸色骤变。
梁素的声音越来越清楚:“你们每次给娘娘送药,都会把解药分成三份。一份藏在国舅爷身上,一份藏在皇后身边,最后一份压在梁家祠柜底下。你们防的不是毒,是防彼此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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