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凡尘双瞳(1/2)
中州,黑石村。
那是中州大陆西南边缘一个不起眼的小村落,背靠连绵的黑石山脉,面朝一望无际的荒原。村里三百来户人家,世代以采石、狩猎为生,日子清苦,却也安宁。
村东头的老槐树下,住着一户姓云的人家。
云老汉五十出头,是个采石匠,老实巴交,不善言辞。他的妻子云婶子四十七八,手脚麻利,性子温婉。夫妻俩有两个儿子——大儿子云山十九岁,在镇上铁匠铺当学徒;二儿子云海十七岁,跟着父亲学采石。
这年深秋,南荒起了罕见的寒潮。
北风呼啸,裹挟着细碎的冰晶,抽打在黑石村低矮的土屋上。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只有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风中倔强地摇曳。
云老汉裹紧破旧的棉袄,提着灯笼,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回村的土路上。今天矿上结工钱,他在镇上多耽搁了一会儿,回来时天已黑透。
经过村口老槐树时,他隐约听到一阵微弱的啼哭声。
“这大冷天的,谁家孩子跑出来了?”
云老汉循声找去,在槐树根部的树洞里,发现了一个襁褓。
那是个看起来只有三四个月大的婴儿,裹在一件素白如雪的锦缎襁褓中。小脸冻得发紫,却已经不哭了,只是睁着一双大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最奇异的是那双眼睛——左眼紫金,右眼冰蓝,在昏暗的灯笼光下,流转着微弱却迷人的光华。
云老汉愣在原地。
他活了五十多年,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睛。
“这……这是谁家的孩子?”他四下张望,荒凉的土路上空无一人,只有呼啸的北风。
婴儿忽然伸出小手,抓住了他的手指。
那小手冰凉,却柔软得不可思议。
云老汉心中一软。
“造孽啊……这么冷的天,把孩子扔在这儿,不是要他的命吗?”
他解开棉袄,将婴儿裹进怀里,用体温温暖着那冰冷的小身体。婴儿似乎感受到了温暖,往他怀里拱了拱,闭上眼睛睡着了。
云老汉抱着孩子回到家时,云婶子正在油灯下缝补衣裳。
“这……这是哪来的孩子?”看到丈夫怀里的小生命,云婶子愣住了。
“村口老槐树下捡的。”云老汉将经过说了一遍,又小心翼翼地掀开襁褓一角,“你看这孩子的眼睛……”
云婶子凑近一看,也惊呆了。
“天哪……这眼睛……”
“怕是哪个大户人家不要的怪胎,扔在这儿了。”云老汉叹气,“可这大冷天的……”
夫妻俩对视一眼。
他们没有说话,但几十年的默契让彼此都明白了对方的心思。
云婶子从丈夫怀里接过婴儿,轻轻拍着:“先留下吧,等明天天亮,去村里问问。”
这一留,就是一辈子。
第二天,夫妻俩抱着婴儿在村里问了一圈,没人知道是谁家的孩子。有老人说,这样的异瞳孩子不吉利,劝他们送走。但看着怀里安睡的小脸,云婶子怎么也狠不下心。
“咱们养吧。”她说,“反正山儿海儿都大了,家里多个孩子,热闹。”
云老汉抽了口旱烟,点头:“那就养。起个名字……就叫梦尘吧。云梦尘。”
云梦尘,意为如梦幻般降临凡尘。
襁褓中除了一枚刻着“梦”字的玉佩,再无他物。那玉佩温润如脂,触手生温,显然不是凡品。但云家夫妇都是老实人,只当是孩子亲生父母留下的念想,小心收好,准备等孩子长大后交给他。
云梦尘的成长,快得惊人。
三个月会爬,六个月会走,一岁能说完整的句子,三岁已能认字读书。那双异色眼瞳不仅没有成为阻碍,反而让他对世界的感知远超常人。他能看到风的轨迹,能听到远方的声音,甚至能感觉到……一些常人感觉不到的东西。
比如,石头里的“脉”。
黑石村以采石为生,但采石是门危险活计——石层深处常有空洞、暗流,稍有不慎就会塌方死人。可云梦尘五岁那年,第一次跟着父亲和二哥去矿上,就指着石壁某处说:“爹,这里不能挖,后面是空的。”
云老汉将信将疑,换个位置挖了一镐,果然,石壁塌陷,露出一个巨大的空洞。如果不是云梦尘提醒,他们三人恐怕都会埋在里面。
从那以后,云家采石再没出过事故。云梦尘成了矿上的“小神童”,只要他指的地方,石料必定完整、质优。云家的日子,渐渐好了起来。
但云梦尘的奇异,也引来了麻烦。
七岁那年,村里来了个游方道士。那道士尖嘴猴腮,眼神阴鸷,在村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云家门外。
“好重的灵气……”道士盯着正在院里读书的云梦尘,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这孩子的眼睛……难道是传说中的‘幻世双瞳’?”
他找到云老汉,提出要收云梦尘为徒,带他上山修道。
云老汉犹豫了。
修道,对凡人来说是天大的机缘。如果梦尘真有仙缘,耽误了岂不是罪过?
但云梦尘自己拒绝了。
“我不去。”七岁的孩子,声音稚嫩却坚定,“我要留在家里,陪爹娘,陪哥哥。”
道士脸色一沉:“小子,你可知道多少人求着拜入我门下?你这双眼睛,留在这穷乡僻壤,是暴殄天物!”
“我的眼睛,我自己做主。”云梦尘平静地看着他,左眼紫金光芒微闪。
道士忽然感觉一阵恍惚,眼前景象扭曲,仿佛陷入梦境。他大惊失色,连退三步:“你……你竟已能施展瞳术?!”
他深深看了云梦尘一眼,没再强求,转身离去。但临走前,他丢下一句话:“怀璧其罪。你这双眼睛,迟早会引来祸端。”
云梦尘望着道士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祸端,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云梦尘十岁那年,南荒大旱。
连续八个月滴雨未下,荒原龟裂,草木枯死,连黑石山脉的泉水都干涸了。村里人开始逃荒,云家也准备收拾行囊,去北边找活路。
但就在出发前夜,一群马贼洗劫了黑石村。
那是南荒有名的“黑风盗”,专挑灾年劫掠村落。五十多个凶神恶煞的悍匪,骑着高头大马,挥舞着钢刀,冲进村子见人就砍,见粮就抢。
云老汉和云海抄起采石镐,护着云婶子和云梦尘往山里跑。但马贼人数太多,很快就追了上来。
“大哥,这小娘子不错,抓回去!”一个独眼马贼狞笑着扑向云婶子。
云海怒吼一声,抡起镐头砸去。但他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哪是这些刀口舔血的悍匪对手?三招两式就被打倒在地,腿上挨了一刀,鲜血直流。
云老汉护在妻儿身前,老泪纵横:“各位好汉,粮食你们拿走,求求你们,放过我家人……”
“老东西,滚开!”独眼马贼一脚踹开云老汉,伸手抓向云婶子。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云婶子衣襟时——
“住手。”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十岁的云梦尘,从母亲身后走了出来。
他个子不高,瘦瘦小小,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但那双眼睛——左眼紫金,右眼冰蓝——在火光下流转着奇异的光华。
“哟,还有个小子。”独眼马贼嗤笑,“怎么,想逞英雄?”
云梦尘没理他,而是看向马贼首领——那是个脸上有道刀疤的壮汉,正骑在马上,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放了我家人,我给你们指一条路。”云梦尘说,“黑石山脉深处,有一座废弃的古矿,里面藏着前朝官银,足够你们逍遥一辈子。”
刀疤首领眼睛一亮:“小子,你说的是真的?”
“是真是假,去看看便知。”云梦尘指着西边,“往西三十里,有处断崖,崖下第三棵枯树旁,就是矿洞入口。”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