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天堑关(1/2)
黎明前的暗流
天堑关,北域通往中土的唯一咽喉。
两侧是千丈绝壁,中间夹着一条三丈宽的碎石路。关城建在隘口最窄处,城墙是用北域特有的“玄铁岩”垒成,通体漆黑,吸收一切光线,即使在正午也像一道撕裂大地的阴影。
城头插着两面旗。
左旗绣金色盘龙——大夏皇旗。
右旗绣血色狼头——北漠王旗。
三日前,大夏三皇子夏无尘与北漠苍狼王庭达成临时盟约:封锁天堑关,搜查一切可疑过客。关内贴满了林风的画像,悬赏金额高到足以让一个小家族三代衣食无忧。
玄九幽站在三里外的沙丘上,用林风给的“千里镜”观察城防。
“守将叫拓跋烈,北漠王庭第七狼卫统领,先天中期。”他放下铜镜,声音平静,“副将是夏无尘的心腹,姓赵,先天初期。常驻兵力五百,三百北漠狼卫,两百大夏禁军。城头有六架破罡弩,可伤先天圆满。”
林风坐在沙地上,用树枝画着关城布局图。
“阵法呢?”他头也不抬。
“城墙内嵌‘禁空阵’,百丈内无法飞行。地面铺了‘锁地砖’,土遁无效。城门是百年铁木包玄铁,重三万斤,机关在城楼第三层,需要两把钥匙同时转动——拓跋烈和赵副将各持一把。”
玄九幽顿了顿:“还有暗手。关内地下埋了三百枚‘爆炎符’,一旦城破,可玉石俱焚。”
这些情报,是他用最后一点“冥骨道子”的余威,从途经的商队护卫记忆中搜出来的。那些人看到他时,依然会本能地发抖——十九年凶名,不是三天就能洗净的。
林风画完最后一笔,树枝在关城中心点了一下。
“你想怎么过?”他问。
玄九幽沉默。
按照他过去的做法:夜袭,杀守将,屠尽守军,拆了城门大摇大摆过去。最多半个时辰。
但他现在不能。
不是因为修为跌落——破妄初期,确实打不过先天。
而是因为……林风在等他的答案。
等一个“不再是冥骨道子”的玄九幽,会怎么解决问题。
“潜行。”玄九幽最终说,“子时换岗有半刻钟间隙,西北角城墙有三块砖松动,是我三年前埋的暗手。从那里进去,避开主道,走地下排水渠。排水渠直通关后三里外的乱石滩。”
他说得很详细,连排水渠里哪个位置有铁栅栏、哪个位置有暗哨都一清二楚。
林风抬头看他:“三年前就埋了暗桩?”
“那时我想攻打中土。”玄九幽语气平淡,“后来觉得没意思,就算了。”
“为什么没意思?”
“打下来又如何?不过是换一批人跪着。”玄九幽看向关城,“跪我,和跪大夏皇帝,有区别吗?”
林风笑了。
这是三天来,玄九幽第一次看到他真正的笑——不是那种看透一切的倦怠微笑,而是……带着一点欣慰。
“那今晚子时,走排水渠。”林风站起身,“现在,休息。”
距离子时还有四个时辰。
玄九幽在沙丘背风处生了一小堆火,用铁壶烧水。林风坐在火堆对面,闭目养神。
“你其实可以直接飞过去。”玄九幽忽然说,“禁空阵对你无效,对吧?”
林风眼皮都没抬:“嗯。”
“那为什么还要走关?”
“因为你在。”
玄九幽握着铁壶的手顿了顿。
“我需要看看,”林风睁开眼,火光在他眸中跳跃,“看你在面对‘过去解决问题的方式’和‘现在可选的方式’时,会选哪个。”
“如果我还选杀人呢?”
“那我就让你杀。”林风平静道,“杀完了,你我分道扬镳。你继续做你的冥骨道子,我继续走我的路。”
玄九幽盯着他:“你不阻止?”
“我为什么要阻止?”林风反问,“你的路,你自己选。选错了,自己承担后果。”
“哪怕后果是死?”
“死也是一种后果。”林风重新闭眼,“而且,谁说杀人就一定会死?说不定你杀穿天堑关,修为恢复,一路杀进皇城,最后坐在龙椅上——那也是你的路。”
玄九幽沉默地拨弄着火堆。
许久,他问:“那你呢?你的路是什么?”
林风没有立刻回答。
直到壶水沸腾,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他才轻声说:
“我的路……是‘不再重复’。”
“什么不再重复?”
“不再重复九十八世的错误,不再重复那些我以为对的选择,不再重复……看着她死在我面前。”
玄九幽听懂了那个“她”是谁。
他想问更多,但林风已经侧过身,背对着火堆睡了。
呼吸平稳,像个毫无防备的凡人。
子时前两刻钟。
一个黑影从关城方向摸来,脚步轻得像沙狐。
玄九幽瞬间睁眼,右手按在腰间的骨刃上——那是他唯一留下的兵器,用自己的一截指骨磨成,大小如匕首,但比玄铁还硬。
“别动手。”林风的声音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经坐起,“是送信的。”
黑影在十丈外停下,单膝跪地。
是个老兵,满脸风霜,左眼是瞎的,用黑布蒙着。他身上穿着北漠狼卫的皮甲,但动作间没有狼卫的彪悍,反而有种……疲惫的顺从。
“道子大人。”老兵低头,声音沙哑,“拓跋统领让小的传话:今夜子时三刻,西北角城墙会开一个小门,恭送道子过关。”
玄九幽眯起眼:“拓跋烈认识我?”
“三年前,道子大人路过漠北‘黑风寨’,曾随手救下一队商旅。”老兵依旧低着头,“商队里有个少年,是拓跋统领的私生子。统领说,这份情,他一直记着。”
玄九幽皱眉。
他救过的人?
完全没有印象。
他杀过的人倒是都记得清清楚楚——每个人的脸,每个人的骨头,每个人的最后一句话。
但救过的……就像沙地里的脚印,风一吹就没了。
“他还说什么?”
“统领还说……”老兵顿了顿,“请道子大人过关后,一路向南,莫要回头。北漠与大夏的盟约只维持三天,明天日出,盟约就失效了。到时关城会全面封锁,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去。”
玄九幽看向林风。
林风点点头。
“告诉他,情我领了。”玄九幽对老兵说,“但门不用开,我们自己走。”
老兵抬起头,独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道子大人,关内戒备森严,硬闯的话——”
“不是硬闯。”玄九幽打断他,“是‘借道’。你回去吧,别让人看见。”
老兵犹豫片刻,躬身一礼,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等他走远,玄九幽才低声说:“我不记得救过什么商队。”
“但你确实救过。”林风说,“三年前,黑风寨,七十二个马贼围攻一支十二人的小商队。你当时正好在附近炼骨,嫌他们吵,就随手把马贼全杀了。杀完继续炼骨,没看商队一眼。”
“……这也算救?”
“对商队的人来说,算。”林风站起身,拍拍身上的沙,“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西北角城墙。
三块松动的砖被轻轻移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散发着潮湿和陈年污垢的气味。
玄九幽先钻进去,林风跟上。
排水渠比想象中宽敞,高约六尺,宽四尺,地面是光滑的石板,两侧墙壁长满青苔。每隔二十丈,墙壁上就有一个通风口,微弱的月光从上面漏下来,勉强照亮前路。
按照玄九幽的记忆,他们需要走三里。
第一里很顺利。
第二里,遇到了第一道铁栅栏。
栅栏是精铁铸成,每一根都有手臂粗,上面挂满了锈迹和不明生物的残骸。锁是北漠军用的“狼头锁”,需要特制的钥匙。
玄九幽拔出骨刃,准备强行破锁。
“等等。”林风按住他的手。
他从怀里掏出一根细铁丝——就是最普通的那种,商队用来捆货物的——在锁眼里捅了几下。
“咔哒。”
锁开了。
玄九幽:“……”
“跟一个老贼学的。”林风推开栅栏,“他说,有时候开锁比拆墙管用。”
继续前进。
第三里,遇到了暗哨。
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室,里面坐着两个北漠狼卫,正在喝酒。桌上摆着卤肉和酒壶,墙边靠着长刀。
排水渠的主干道从石室下方穿过,但想过去,必须从石室边缘绕——那里只有一尺宽的石沿,
玄九幽蹲在阴影里,观察。
两个狼卫都是凝气境(相当于破妄中期),喝得半醉。如果动手,他有把握在三息内无声解决。
他看向林风。
林风也在观察,但看的不是狼卫,而是石室墙壁上的……刻痕。
那是一些很旧的刻痕,歪歪扭扭,像是孩童随手划的。仔细看,是几行字:
“张二狗到此一游”
“王翠花是母猪”
“我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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