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剑破风雪(1/2)
年后的雾州,寒意未减。
正月十五刚过,林府却笼罩在一片阴云中。
先是城东的米铺,夜里遭了贼。不是寻常小偷小摸——库房里五十石上好的白米被搬得干干净净,守夜的伙计被打晕,醒来后一问三不知。
接着是城外的田庄,一夜之间,三处粮仓起火。虽救得及时,却也烧掉了大半存粮。
最蹊跷的是,知府衙门突然派人来查林家的盐引——林家做的是正经盐商生意,盐引手续齐全,往年从未出过问题。可这次,税吏硬是挑出几处“疑点”,说要“细细核查”,暂时封了林家的盐仓。
一连串的事故,来得又快又狠。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有人在背后使绊子。
福伯急得嘴角起了燎泡,整日在各个铺子、庄子之间奔走。林墨染却异常平静。
她坐在书房里,面前摊开一张雾州城的地图。米铺、田庄、盐仓的位置,被她用朱笔一一圈出。
“小姐,这分明是赵家……”福伯进来,欲言又止。
“我知道。”林墨染头也不抬,“米铺在西城,田庄在城南,盐仓在城东。三处相隔甚远,却同时出事。不是赵家,还能有谁?”
“那咱们……”
“等。”林墨染放下朱笔,抬眼看向窗外。
窗外,天空阴沉,又要下雪了。
“等?”福伯不解。
“他们在试探。”林墨染声音平静,“试探我的底线,试探林家的底牌。若我慌了,乱了,他们就赢了。”
“可盐仓被封,每日损失……”
“损失得起。”林墨染打断他,“林家百年基业,这点风浪还掀不翻船。福伯,你去办三件事。”
“小姐吩咐。”
“第一,米铺那边,暂时歇业。贴出告示,就说东主有喜,休整三日。损失的米,从其他庄子调拨补上,不要声张。”
“第二,田庄起火的事,报官。但不必催促,走个过场就行。”
“第三,盐仓被封,正好让伙计们休息。工钱照发,一个铜板都不少。”
福伯愣住了:“小姐,这……这不是任人欺负吗?”
“不是任人欺负。”林墨染站起身,走到窗边,“是让他们以为,我束手无策。”
她转过身,看着福伯:“您说,猫抓老鼠时,最喜欢什么时候?”
福伯茫然。
“最喜欢老鼠慌乱逃窜的时候。”林墨染淡淡道,“老鼠越慌,猫玩得越开心。可如果老鼠不跑了,就蹲在那里看着猫呢?”
福伯心中一动。
“赵家就是那只猫。”林墨染走回书案前,手指点在地图上,“他们想看我慌乱,想看我求饶,想看我主动去找他们谈条件。我偏不。”
“我要让他们猜,让他们急,让他们自己露出破绽。”
她的指尖,落在地图正中央——知府衙门的位置。
“盐引的事,是关键。赵家敢动这个,必然打通了衙门的关系。我要知道,衙门里是谁在帮他们。”
福伯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老奴明白了。小姐是要……”
“查。”林墨染吐出这个字,眼神锐利如剑,“不动声色地查。不要用咱们家的人,去找外地来的行商,找镖局,找那些与赵家没有瓜葛的人。银子不是问题,我要知道赵家在衙门里的每一条线。”
“是!”福伯精神一振,转身就要去办。
“等等。”林墨染叫住他,“还有一件事。”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木盒,递给福伯:“这里面是五百两银票。您亲自去一趟邻州,找‘震远镖局’的总镖头刘震山。就说林家想请几位镖师护院,价钱好商量。”
福伯接过木盒,有些疑惑:“小姐,咱们不是已经请了武师……”
“那些不够。”林墨染摇头,“我要真正的高手。刘震山是成名多年的镖头,手下有真本事的人多。您去的时候,不必遮掩,大张旗鼓地去。”
福伯明白了。
这是要做给赵家看——林家不怕事,林家有的是钱请人。
“老奴这就去办。”
福伯走后,书房里安静下来。
林墨染重新坐下,看着地图上那些朱红的圈。
心中那柄剑,悄然出鞘一寸。
赵家,知府衙门……
她一个都不想放过。
三日后,福伯从邻州回来了。
带回了三位镖师。
为首的名叫雷猛,四十出头,身材魁梧如铁塔,太阳穴高高鼓起,一双眼睛锐利如鹰。另两位年轻些,一个叫陈七,使一对短刀;一个叫王五,擅弓箭。
都是见过血、杀过人的硬茬子。
林墨染在后厅见了他们。
雷猛抱拳行礼,声音洪亮:“林小姐,刘总镖头让我们兄弟三人过来,听您吩咐。价钱按行规,一人每月五十两,包吃住。若有动手,另算。”
林墨染打量他们片刻,点点头:“价钱没问题。但我有句话要说在前头。”
“小姐请讲。”
“来我林家,守我林家的规矩。”林墨染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该动手时,不必留情。出了事,我担着。”
雷猛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走南闯北多年,见过不少富家小姐。多是娇柔怯弱,或是骄纵任性。像林墨染这样,年纪轻轻却沉稳如渊、言语间自带杀伐之气的,还是头一回见。
“小姐放心。”雷猛正色道,“我们兄弟既拿了钱,就会尽心办事。江湖规矩,我们懂。”
“那就好。”林墨染对福伯道,“带三位去安顿吧。西跨院收拾出来,让他们住。”
三人退下后,林墨染独自坐在厅中。
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三位镖师,是明面上的力量。
暗地里,福伯那边也有了消息——赵家在衙门里的靠山,是知府身边的师爷,姓周。这周师爷是赵知府的心腹,赵公子认了他做干爹,每年孝敬的银子不下千两。
盐引的事,就是周师爷在背后捣鬼。
“师爷……”林墨染轻声自语,“一个师爷,敢动盐引这种要命的东西,背后必然还有依仗。”
她想起赵知府。
那位知府大人,来雾州三年,政绩平平,却把家底攒得丰厚。坊间传闻,他年底就要调任京官,正在上下打点。
若是如此,盐引的事,恐怕不只是赵公子胡闹那么简单。
也许……是赵知府临走前,想再捞一笔?
林墨染眼神渐冷。
若真如此,这事就麻烦了。
民不与官斗,这是千古铁律。
林家再富,也只是商贾。知府真要动林家,有的是办法。
除非……
她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暗格里取出那枚玉牌。
乳白色的玉牌在掌心微微发热。
林风说过,若遇生死大难,捏碎它,可救她一次。
现在算生死大难吗?
不算。
还没到那一步。
她将玉牌重新收起。
有些事,终究要自己面对。
又过了五日。
盐仓依旧被封着,米铺已经重新开业,田庄的火也查不出所以然。一切看似平静,暗地里却波涛汹涌。
这日傍晚,林墨染正在后花园练剑。
第七式“星垂平野”已经纯熟,她开始练第八式“海纳百川”。
这一式是防御之招,讲究以柔克刚,以静制动。剑势如大海,包容万物,化解一切攻势。
她练得很慢。
一招一式,都力求圆融。
正练到关键处,雷猛匆匆走来。
“小姐,有动静。”
林墨染收剑:“说。”
“刚才有人往府里扔了封信。”雷猛递上一封没有署名的信,“扔了就跑,身法很快,我没追上。”
林墨染接过信,拆开。
只有一行字:
“今夜子时,城外十里亭,事关林家存亡,独自前来。”
字迹潦草,用的是最普通的纸墨。
“陷阱。”雷猛沉声道,“小姐不能去。”
林墨染看着那行字,沉默片刻,问:“十里亭是什么地方?”
“城东十里外的一座荒亭,早就废弃了。周围都是乱葬岗,平日里没人去。”
乱葬岗……
林墨染将信纸折好,放进袖中。
“小姐,这分明是引您出去。”雷猛急道,“赵家肯定在那边设了埋伏。您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我知道。”林墨染点头,“所以我不一个人去。”
她转身看向雷猛:“雷师傅,您和陈七、王五,今夜跟我走一趟。不必露面,在暗处跟着。没有我的信号,不要动手。”
“这……”雷猛犹豫,“对方若是人多……”
“人多才好。”林墨染笑了,笑意冰冷,“人多了,才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雷猛看着她的笑容,心中莫名一寒。
这位林小姐,当真不是寻常女子。
子夜将至。
林墨染换了身利落的黑衣,外面罩了件深色斗篷。长发用一根银簪简单绾起,不施脂粉。
她将父亲那柄三尺青锋佩在腰间,又从兵器架上选了柄短匕,藏在袖中。
镜中的女子,眉目清冷,眼神锐利。
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剑。
“小姐,马车备好了。”小荷进来,声音发颤,“您……您一定要小心。”
“放心。”林墨染拍拍她的手,“在家等我。”
她走出房门,雷猛三人已经在院中等候。
三人也都换了夜行衣,带了兵器。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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