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剑会群英(1/2)
林墨染走下擂台时,四周的目光如潮水般涌来。
好奇、探究、钦佩、嫉妒……种种情绪混杂,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她却像浑然不觉,只对台上主持人略一颔首,便穿过人群,回到东看台的雅座。
“林兄!”柳文轩激动得脸色通红,“你太厉害了!连败七大剑派的高手,这下你要名扬天下了!”
白少云也迎上来,眼中再无之前的轻慢,满是诚挚:“林兄剑法通玄,白某心悦诚服。方才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清心师太和云松道长也起身。
“小友剑法精妙,老道平生仅见。”云松道长笑眯眯地说,“不知小友师承何人?这‘清风剑法’看似朴素,实则包罗万象,深得剑道三昧。”
清心师太则目光锐利:“林少侠,你这剑法……可是源于‘万法归元’?”
万法归元?
林墨染心中微动。这个词,她在林风留下的册子里见过。第九式“万籁归寂”的注解中提到:“此式通万法归元之境”。但具体何为万法归元,册子里没有细说。
“晚辈不知何为万法归元。”她如实答道,“这剑法乃是家传,晚辈只是按谱练习,偶有所得。”
云松道长和清心师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家传剑法?
什么样的家族,能传承如此精妙的剑法?
江湖上几大剑道世家——江南慕容、蜀中唐门、北地燕家——都没有这样的传承。
难道真是隐世高人?
“林少侠,”云松道长抚须道,“老道冒昧问一句,令尊令堂名讳是……”
“家父家母早逝,名讳不提也罢。”林墨染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追问的疏离。
云松道长识趣地不再多问。
这时,擂台上又开始了新的比试。
但经过林墨染连败七大剑派高手的震撼,后面的比试都显得索然无味。台下观众的注意力,大多还停留在那个月白长衫、腰佩铁剑的年轻剑客身上。
林墨染能感觉到那些目光。
她不喜欢。
太过引人注目,不符合她行走江湖的初衷。
她只是想见识更广阔的天地,磨砺剑道,而非扬名立万。
“柳兄,”她转向柳文轩,“在下有些乏了,先告辞。”
“啊?武会还没结束呢……”柳文轩有些失望。
“已经见识过了。”林墨染抱拳,“多谢柳兄引荐,后会有期。”
说罢,她不待柳文轩挽留,转身下了看台。
白少云连忙跟上:“林兄留步!”
林墨染停下脚步。
白少云走到她面前,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牌:“林兄,这是华山派的信物。林兄日后若到华山,可凭此牌上山一叙。家师最喜剑道英才,定会与林兄畅谈。”
林墨染接过玉牌,入手温润,正面刻着华山云海,背面是个“剑”字。
“多谢白少侠。”
“该谢的是我。”白少云诚恳道,“今日一战,让我看到了剑道的另一重境界。林兄若有空,不妨多在金陵盘桓几日,白某还有许多剑道上的疑惑,想向林兄请教。”
林墨染想了想,点头:“好。”
她也需要与人交流。
闭门造车,终究有限。
与不同流派的剑客切磋、论道,对她的剑道修行大有裨益。
“那明日午时,‘醉仙楼’,白某做东,还请林兄赏光。”
“一定。”
两人别过,林墨染独自走出演武场。
夕阳西下,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依旧。
她却觉得,有些孤独。
像一柄剑,独自悬挂在空荡荡的剑架上。
无人知它的锋芒,无人懂它的寂寞。
她摇摇头,甩开这些无谓的思绪。
剑不需要懂,只需要利。
人不需要懂,只需要强。
回到租住的小院,已是黄昏。
林墨染没有点灯,就在院中青石上坐下,闭目调息。
今日连战七场,消耗不小。尤其是最后一战对萧青锋,对方功力深厚,剑法凌厉,逼得她不得不全力以赴。
但也正因为如此,她对剑道的领悟又深了一层。
战斗中,那些剑招不再是一式式独立的招式,而是如水般自然流转。心到剑到,意到锋至。
这就是林风说的“剑由心生”吧。
她睁开眼,拔剑。
不是练剑,只是轻轻抚摸剑身。
冰凉,光滑,带着铁的质感。
很普通的一柄剑。
却能斩出那样精妙的剑法。
剑不在好,在用剑的人。
她忽然想起林风。
那个来去如风的少年,用的是什么剑?
一定很特别吧。
能创出《清风剑术心得》这样剑法的人,用的剑,必然是绝世名器。
不像她,只有这柄普普通通的三尺青锋。
但她不觉得遗憾。
好剑配英雄,她还不是英雄。
等有一天,她的剑道配得上好剑时,自然会有一柄好剑来配她。
她收剑入鞘,起身进屋。
简单吃了些干粮,洗漱后,和衣而卧。
却没有立刻睡着。
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日战斗的每一个细节。
萧青锋的快剑,白少云的奇诡,冷无痕的刚猛,峨眉女弟子的轻灵,武当道士的圆融……
每一场战斗,都是宝贵的经验。
她像一块海绵,疯狂吸收着这些经验,融入自己的剑道。
不知不觉,窗外天已微亮。
她索性起身,到院中练剑。
不是练招式,而是练感觉。
练那种“心到剑到”的感觉。
一遍,两遍,三遍……
直到朝阳初升,霞光满天。
她收剑,额角微汗,心中却一片澄明。
剑道,又精进了一分。
午时,醉仙楼。
金陵城最大的酒楼,三层飞檐,雕梁画栋。此时正是饭点,大堂里座无虚席,人声鼎沸。
林墨染走上三楼雅间时,白少云已经到了。
不止他一人。
云松道长,清心师太,还有一个面生的老者,须发皆白,但眼神明亮如星。
“林兄来了!”白少云起身相迎,“来,我给你介绍。这位是武当派的云松道长,峨眉派的清心师太,你都见过。这位是……”
老者抚须微笑:“老朽慕容秋,江南慕容世家现任家主。”
慕容世家?
林墨染心中微凛。
江南慕容,以剑法闻名天下。据说慕容家传的“慕容九剑”,威力无穷,与七大剑派并称。
没想到连慕容家主都来了。
“晚辈林风,见过慕容前辈。”她抱拳行礼。
“林少侠不必多礼。”慕容秋打量着她,眼中精光闪烁,“昨日武会,老朽虽未亲临,但也听说了少侠连败七大剑派高手的壮举。今日一见,果然英雄出少年。”
“前辈过奖。”
众人落座,酒菜陆续上桌。
白少云亲自斟酒:“林兄,昨日你使的那套剑法,我回去想了一夜,越想越觉得精妙。有些地方,还想请教林兄。”
“白少侠请讲。”
“林兄的剑法,看似朴素,实则包罗万象。我观你与萧青锋一战,用到了至少五种剑意——轻灵、厚重、迅疾、柔和、刚猛。这些剑意本不相容,为何在林兄剑下,却能浑然一体?”
这个问题,问到了关键。
清心师太和云松道长也都看向林墨染,显然也很想知道答案。
慕容秋则笑眯眯地喝着酒,仿佛只是个旁听者。
林墨染沉默片刻,道:“晚辈也不知为何。只是练剑时,心中所想,剑便所至。未曾想过要融合什么剑意,只是觉得那样用剑,最自然,最顺畅。”
“心之所想,剑之所至……”白少云喃喃重复,眼中闪过明悟,“原来如此!不拘泥于招式,不拘泥于剑意,只随心而动!”
“正是。”林墨染点头,“剑法是死的,人是活的。若被剑法束缚,便是剑御人。若能驾驭剑法,便是人御剑。”
云松道长抚掌赞叹:“说得好!小友年纪轻轻,竟有这般见解,难得难得!”
清心师太却皱眉道:“但剑道修行,总要有章法。若无章法,岂不是乱来?”
“章法在心,不在形。”林墨染道,“心中有章法,剑便不乱。心中无章法,便是依样画葫芦,也是乱。”
清心师太一愣,细细品味这话,良久,缓缓点头:“受教了。”
慕容秋忽然开口:“林少侠,老朽有个不情之请。”
“前辈请讲。”
“老朽想看看你的剑。”
林墨染一怔,解下腰间长剑,双手奉上。
慕容秋接过剑,拔剑出鞘。
普通的三尺青锋,剑身略有磨损,刃口也不甚锋利。
“好剑。”他却说。
众人都是一愣。
这明明是把普通铁剑,哪里好了?
慕容秋抚摸着剑身,眼神复杂:“剑不在好,在诚。这柄剑,跟随林少侠时日不短了吧?剑身上,已经有了你的印记。”
他将剑还给林墨染:“少侠可知,何为剑心?”
林墨染摇头。
“剑心,便是剑与心的共鸣。”慕容秋缓缓道,“寻常剑客练剑,只练招式,不练心。招式练得再熟,剑也是死的。唯有心与剑合,剑才能活。”
他看向林墨染:“少侠的剑,已经活了。”
林墨染握着剑,能感觉到剑身传来微弱的共鸣。
像心跳。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多谢前辈指点。”
“指点谈不上。”慕容秋摆摆手,“老朽只是见猎心喜。江湖上,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像少侠这样的剑道奇才了。”
他顿了顿,又道:“少侠可知,为何七大剑派都如此看重这次金陵武会?”
林墨染摇头。
“因为三年后,便是‘天下剑会’。”白少云接过话头,“天下剑会,三十年一届。届时,天下所有剑道高手都会齐聚泰山之巅,争夺‘剑尊’之名。”
剑尊?
林墨染心中一动。
“剑尊之名,是剑道至高荣誉。”云松道长叹道,“上一届剑尊,是武当派的上代掌门冲虚道长。再上一届,是峨眉派的绝情师太。这一届……不知花落谁家。”
清心师太淡淡道:“剑尊之名,各凭本事。我峨眉派志在必得。”
白少云笑道:“我华山派也不遑多让。”
慕容秋却看着林墨染:“少侠若有兴趣,也可一试。”
林墨染沉默。
天下剑会,剑道至高盛会。
与天下剑道高手切磋,定然能让她剑道大进。
但……太过引人注目。
她只想安静地练剑,安静地行走江湖。
“晚辈功力尚浅,不敢有此奢望。”她婉拒。
慕容秋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
众人又聊了些江湖轶事,剑道感悟,气氛融洽。
林墨染话不多,但每每开口,都直指要害,让在座众人受益匪浅。
不知不觉,已到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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