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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蝼蚁如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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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戛然而止。

燕云狂推开身边的侍女,起身走到殿中。红衣女子停下舞步,微微垂首,身子却在轻轻颤抖。

“抬起头来。”燕云狂说。

女子抬头,一张倾国倾城的脸,眼中却满是恐惧。

“叫什么名字?”

“奴...奴家红袖。”

“红袖添香,好名字。”燕云狂伸手勾起她的下巴,“元道初期?不错,有资格做本王的侍妾了。”

红衣女子脸色煞白:“殿下,奴家已许配人家,下月就要...”

“许配?”燕云狂笑了,“许配给谁?说出来,本王灭他九族。”

殿中一片死寂。

玉华城主,一位炼虚中期的老者,此刻额头冒汗,上前一步:“殿下,此女乃是城中刘家长女,刘家世代忠良,其父刘文轩是...”

“是什么?”燕云狂转头,眼神冰冷。

“是...是下官的故交。”玉华城主硬着头皮说。

“故交?”燕云狂大笑,“好一个故交!那本王问你,你是要保故交之女,还是要保你项上人头?”

玉华城主扑通跪地:“下官不敢!”

“那就滚出去。”

玉华城主连滚带爬退出大殿。

燕云狂重新看向红衣女子,伸手去扯她的衣衫。女子尖叫后退,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动弹不得。

“殿下!求殿下开恩!奴家愿做牛做马,只求殿下...”

“本王不缺牛马,缺的是乐子。”燕云狂的手指划过她的脸颊,“元道境的女修,本王玩过不少,但像你这样刚入元道的处子,倒是难得。”

衣衫撕裂的声音。

殿中其他舞女和侍女全都低头,不敢看,不敢听。

红衣女子的哭喊声被禁制封住,只剩下绝望的呜咽。

两个时辰后,燕云狂满足地从偏殿走出,身后是已经气绝的红衣女子——她不堪受辱,自断心脉而死。

“晦气。”燕云狂皱眉,“拖出去喂狗。”

侍卫默默上前,拖走尸体。

“殿下。”一名黑衣老者无声出现,躬身道,“黑石城那边传来消息,下个月的税收,西区恐怕只能收上来六成。”

“六成?”燕云狂眯起眼睛,“那群蝼蚁敢抗税?”

“不是抗税,是实在交不出了。西区三十万贫民,已有近半处于饿死边缘。”

“饿死?”燕云狂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破妄境的修行者,能饿死?他们不会去挖野菜?不会去吃树皮?实在不行,人肉不能吃吗?”

黑衣老者沉默。

“传令黑石城主,下个月的税,必须收满十成。少一成,他提头来见。”燕云狂冷冷道,“还有,告诉那些蝼蚁,交不出税的,全家充为矿奴,永世不得脱籍。”

“是。”

黑衣老者退下。

燕云狂走到窗边,看着玉华城的繁华街景。这里是城中心,住的都是元道境以上的修士,街道整洁,楼阁精美,灵兽拉车,仙子漫步。

这才是修行者该有的生活。

至于西区那些破妄境的蝼蚁?死了就死了,反正还会生。蝼蚁的繁殖能力,向来是最强的。

黑石城西三百里,黑铁矿山。

这座矿山绵延千里,深不见底,是大燕王朝最重要的黑铁矿脉之一。黑铁是炼制低阶法器的必备材料,市场需求极大。

矿山分三层:

上层归元境监工管理,工作相对轻松,多是筛选矿石;

中层破妄境矿工劳作,每日定额五百斤矿石;

下层...那是地狱。

李老四此刻就在下层。

他的腿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旧伤在阴冷潮湿的矿洞里复发,钻心的疼。

但他不敢停,手里的矿镐必须一刻不停地挥舞。

“快点!磨蹭什么!”监工的鞭子抽在旁边一个少年背上,留下一道血痕。

少年闷哼一声,咬牙加快动作。

这里是矿洞最深处,距离地面超过千丈。空气稀薄,充满粉尘和某种有毒的阴气。破妄境的修士在这里,修为会被压制,体力消耗是外界的三倍。

李老四已经连续工作了六个时辰。

按规矩,矿工每天工作八个时辰,休息四个时辰。但那是中层的规矩。在下层,工作十二个时辰是常态,休息?蜷在角落里眯两个时辰就算恩赐。

“老李,还撑得住吗?”旁边的老矿工低声问。

老矿工姓陈,大家都叫他陈老头,今年六十了,破妄后期,在这矿洞里干了三十年。三十年前,他还是个归元境的天才,一次重伤导致修为倒退,从此沦落至此。

“还行。”李老四抹了把脸上的汗,混着煤灰,变成黑泥。

“你女儿...”陈老头欲言又止。

“小荷去刘婶家借住了。”李老四说,“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在家。”

其实是骗人的。小荷去了百花楼——三天前,李老四下矿的第一天,小荷就偷偷去了。等他知道时,契约已经签了,十年卖身契,换三十斤米和免去他家三年的税。

三十斤米,三年免税。

女儿的十年青春,就值这么点。

李老四没哭,他只是更用力地挥舞矿镐。每一镐下去,都像在砸自己的心。

“小心!”陈老头忽然大叫。

李老四头顶的岩壁裂开一道缝隙,碎石簌簌落下。他下意识后退,但瘸腿拖慢了他的动作。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砸在他肩膀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闷哼倒地。

“塌方!快跑!”监工的声音在远处响起。

矿洞开始剧烈摇晃,更大的石块从顶部坠落。矿工们尖叫着往外跑,但出口太远,塌方的速度太快。

陈老头扶起李老四:“走!”

两人踉跄着往出口方向跑。身后传来惨叫,跑得慢的矿工被埋在了碎石下。李老四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刚才挨鞭子的少年,半个身子被压在巨石下,伸出手,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他们。

救不了。

谁都救不了谁。

这就是下层矿洞,每天都要死几个人。有时候是塌方,有时候是毒气,有时候是累死、饿死、病死。尸体拖出去,往乱葬岗一扔,连个墓碑都没有。

跑了大概一炷香时间,塌方停止了。李老四喘着粗气,靠在岩壁上,肩膀的疼痛让他几乎晕厥。

“清点人数!”监工在远处喊。

还活着的矿工陆陆续续聚集过来,大约少了二十多人。监工皱眉,但没说什么——死人是常事,只要不耽误产量就行。

“受伤的去那边包扎,还能动的继续干活!”监工挥着鞭子,“今天产量必须完成,完不成的,没饭吃!”

李老四看着自己流血的肩膀,又看了看漆黑的矿洞深处。

他突然笑了。

笑得很小声,但停不下来。

“老李?”陈老头担忧地看着他。

“陈叔,你说咱们修行的意义是什么?”李老四问,“破妄,看破虚妄,回归本真。可我们看破了什么?归真了什么?”

陈老头沉默。

“我二十岁入破妄,以为从此不同。结果呢?四十二岁了,还在为一口饭挣扎,连女儿都保不住。”李老四的声音越来越低,“如果修行就是为了活得更像条狗,那修来何用?”

“至少...”陈老头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至少活着。”

是啊,至少活着。

蝼蚁的命也是命,哪怕卑贱如尘,也要拼命活着。

可为什么,就这么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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