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净世琉璃,一剑绝仙(2/2)
玄阴谷主更是吓得面无血色,尖声道:“洛璃!不,洛璃大人!当年我是被璃昊蒙蔽!都是他的主意!我愿意献上玄阴谷所有珍藏,奉您为主!只求饶我一命!”
焚天楼主洛宸,看着那湮灭的仙山,再看看洛璃冰冷无情的侧脸,终于彻底崩溃,竟凌空跪下,涕泪横流:“妹妹!我的好妹妹!是兄长错了!兄长鬼迷心窍!看在死去爹娘的份上,看在我们一母同胞的份上,饶了我!饶了我吧!我愿意自废修为,永世为奴!只求你……只求你别杀我!”
皓清剑主持剑的手在剧烈颤抖,他看着自己布满裂痕的本命仙剑,再看向洛璃,眼中已无战意,只有无尽的恐惧与悔恨,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幻月庵主低声急诵佛号,试图稳定心神,但那颤抖的指尖和苍白的脸色,暴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唯有璃昊仙尊,虽然心痛欲裂,惊惧交加,却还保留着最后一丝理智与枭雄的尊严,没有立刻求饶,但脸色也是难看至极,死死盯着洛璃,仿佛在权衡着什么,又仿佛在等待最后的审判。
洛璃听着这些不久前还高高在上、口称正义、要除魔卫道的“前辈”、“兄长”,此刻却卑躬屈膝、痛哭流涕、相互推诿、摇尾乞怜的丑态,琉璃紫眸中的讥诮,浓得化不开。
多么熟悉的嘴脸。
与三百年前,那些在她家族废墟前,冷漠地宣布“罪证确凿”的执事,何其相似。
只是位置调换,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对调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似乎有些厌倦了这出闹剧。
“误会?赔偿?饶命?”她重复着这几个词,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三百年前,我洛家满门跪地哀求时,你们可曾听过?可曾给过机会?我逃亡路上,遍体鳞伤,祈求一线生机时,你们可曾有过半分怜悯?”
她的目光扫过求饶的几人,最终落在璃昊仙尊脸上。
“璃昊,你教过我,除恶务尽,斩草除根。”她缓缓说道,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我觉得,很有道理。”
璃昊仙尊浑身一震,眼中终于露出彻底的绝望。
洛璃不再看他们。她抬起头,望向更高远的苍穹,那里,玄璃星的星辰投影隐隐可见。
“玄璃星的‘正道’,脏了。”
“需要一场大雪,来覆盖这一切污秽。”
“需要一场烈火,来焚尽这一切虚伪。”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下方那七个瑟瑟发抖、等待命运裁决的天仙,以及更远处,那些瘫软在地、或疯狂逃窜的修士。
然后,她终于,双手握住了寂璃剑的剑柄。
这是一个郑重的姿态。
“这一剑,”她轻声自语,又像是在对这片天地宣告,“祭我洛家三百亡魂。”
“祭我三百载沉沦。”
“祭这……污浊不堪的世道。”
第四步!
她终于,向着云台,向着那七位天仙,踏出了最后一步。
同时,高举过顶的寂璃剑,斩落。
没有璀璨的剑光。
没有浩大的声势。
只有一道极细、极暗的线,从剑锋延伸出去。
这道线,仿佛割裂了现实与虚无的边界。
它所过之处。
空间,死寂。
时间,停滞。
光线,湮灭。
声音,消失。
法则,崩断。
生命,终结。
云台之上,七位天仙,在感受到这一剑意境的刹那,便已明白,任何抵抗,都是徒劳。
“不——!!!”最后的、充满不甘与绝望的嘶吼,同时从七人口中爆发。
他们燃烧精血,燃烧神魂,燃烧本命仙器,爆发出此生最璀璨、也是最后的光芒,试图在这归墟一剑下,求得一线生机,或者说,留下最后的挣扎痕迹。
璃昊仙尊的万法琉璃镜本体现身,镜光炽烈如阳,却迅速黯淡、碎裂。
皓清剑主以身殉剑,人剑合一化作最后一点寒星,撞向那道暗线,旋即熄灭。
太乙玄门主引爆太极图,阴阳逆乱,地火水风狂涌,却在暗线面前归于混沌。
紫霄宫主化作最后一道寂灭神雷,劈向暗线,雷光一闪而逝。
玄阴谷主将玄阴万鬼幡与自身融合,化为一道通天彻底的鬼气柱,却在触及暗线的瞬间溃散。
焚天楼主洛宸,将焚天仙炎催发到极致,整个人化为一个白色的火球,带着无尽的悔恨与恐惧,冲向暗线,火球无声熄灭。
幻月庵主低诵最后一声佛号,月轮与肉身同时化作点点金光,试图“度化”,金光消散。
七道最后的挣扎光华,在那道暗线面前,如同投入无边深海的七颗火星,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彻底消失。
暗线,无声无息地掠过了云台,掠过了他们所在的那片空间。
云台,消失了。
七位天仙,消失了。
他们爆发的所有能量,所有光芒,所有存在过的痕迹,连同那片空间本身,都归于永恒的寂静与虚无。
一步,万杀?
是一步,天仙绝灭,时代终结。
剑落。
洛璃收剑,寂璃剑化作流光没入体内。
她依旧悬立于空,白衣如雪,容颜甜美。
脚下,是湮灭的仙山废墟与空间凹陷。
前方,是七位天仙连同云台彻底消失后留下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绝对虚无地带。
更远处,无数瘫软在地、失魂落魄、如同仰望神明般仰望她的幸存修士。
阳光,不知何时,穿透了渐渐平复的空间涟漪,洒落下来。
照在她身上,却驱不散她周身那仿佛与生俱来的寒意。
她微微抬眸,琉璃紫瞳望向玄璃星之外,那无垠的星空。
没有胜利的宣告,没有情绪的宣泄。
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白衣身影,在无数道或恐惧、或敬畏、或茫然的目光中,缓缓转身,向着天外,一步踏出,消失在破碎的天穹之外。
只留下一颗,刚刚经历了一场大雪与烈火洗礼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