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六极定鼎（2/2）

他不敢抬头，不敢说话，不敢呼吸。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她会不会杀我？会。不会。会。不会。像一把锯子，来回地锯着他的神经。

云出岫在他面前停下来，低头看着他。她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到像在看一块石头、一棵树、一朵花。没有愤怒，没有怜悯，没有厌恶。

什么都没有。那种什么都没有，才是最可怕的。因为这意味着，你对她来说，连被讨厌的资格都没有。

“灵虚宗的丹房在哪？”

明远真人的身体猛地一震，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不敢相信。她问的不是“你臣不臣服”，不是“你能给我什么”，而是“丹房在哪”。

他不杀我。她不杀我。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像一颗烟花，炸得他头晕目眩，炸得他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他趴在地上，声音哽咽着，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喉咙里挤出来。

“回……回仙上，丹房在主殿后方，左转三百步，有……有三座。最大的那座，是历代掌门专用的。里面的丹炉是上古遗物，名为‘九转乾坤炉’，可炼九品仙丹……”

云出岫从他身边走过，没有回头。她的声音飘过来，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从今日起，灵虚宗不存。此处名为——青莲仙域。灵虚宗所有弟子、长老、掌门，转为青莲仙域丹奴。

每日炼丹十二时辰，不得停歇。炼出的丹药，上品归我，中品归库，下品自用。炼废一炉，断一指。炼废三炉，斩一手。炼废十炉，形神俱灭。”

她说完，走进了主殿。青色的长裙在门槛上轻轻一拂，消失在门后的阴影中。广场上，跪着的灵虚宗弟子们沉默了很久。

然后，有人哭了。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无声地哭，眼泪从眼眶中涌出来，顺着脸颊流下去，滴在冰冷的石砖上。

他们从高高在上的仙门弟子，变成了炼丹的奴隶。不是一天，不是一年，而是永远。

只要她还活着，只要她还在青莲仙域，他们就要一直炼下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手指断光，直到眼睛瞎掉，直到丹田枯竭，直到死。

明远真人还跪在那里，额头抵着石砖，肩膀剧烈地抖动着。他不是在哭，他是在笑。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扭曲的、让人听了头皮发麻的笑。

活着。他还活着。他的弟子们还活着。灵虚宗不在了，但人还在。只要人还在，就还有希望。虽然他不知道那希望是什么，在哪里，什么时候会来。但他愿意等。等到天荒地老，等到海枯石烂，等到那个白衣如雪的人再次降临。如果他会来的话。

花非雾选了百花谷。不是因为她想占山为王，而是因为她喜欢这里的花。百花谷在苍梧山南麓，是一个被群山环抱的山谷，谷中四季如春，百花盛开，灵气充沛到凝结成了雾。

这里是百花宗的宗门所在地，百花宗是一个以女修为主的小宗门，擅长灵植培养和丹药炼制，在十大仙门中排名最末，但这里的花，是整个修仙界最好看的。

花非雾站在百花谷的入口，看着漫山遍野的鲜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发出了一声尖叫。不是害怕，是开心。她从百花星带来的那些灵植，终于有地方种了。

七彩琉璃花、时空花、九转轮回莲、星辰草、月华兰……这些在百花星都难得一见的珍稀灵植，在这里，在灵气充沛到凝结成雾的百花谷中，会长得很好。

长得比在百花星还好。因为没有人跟它们抢灵气，没有人来偷，没有人来破坏。整个百花谷，整个苍梧山南麓，整片方圆万里的土地，都是她的。她可以在这里种任何她想种的花，没有人能说不。

她蹦蹦跳跳地跑进山谷，铃铛叮叮当当地响，笑声咯咯咯咯的，在山谷中回荡。

百花宗的弟子们跪在路两边，看到这个扎着双环髻、系着铃铛的少女跑过来，都不敢抬头。

她们不知道她是谁，但她们感觉到了那股气息——化仙境。不是她们能仰望的存在，而是她们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的存在。

花非雾在百花宗的主殿前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那些跪着的女修们，歪着头想了想，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你们不用跪啦。我又不是什么坏人。

你们帮我种花好不好？我教你们种，种出来的花分你们一半。不，分你们三成。不，分你们四成。算了，分你们一半。好不好嘛？”

她说“好不好嘛”的时候，语气和一个小女孩在跟母亲撒娇要糖吃一模一样。但跪在地上的百花宗掌门不敢把这当成撒娇。

她是一个天人境的老妪，活了六千年，见过无数人，无数事。她从这个少女天真的笑容以为“我要的，你们就该给我”。

这种天真，比残忍更可怕。因为残忍的人知道自己残忍，偶尔还会收敛。天真的不会。她真的以为自己是好人。

百花宗掌门抬起头，看着花非雾，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后说出了她这辈子最屈辱的一句话。“遵仙上命。百花宗上下，愿为仙上种花。”

花非雾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太好了！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你先带我去看你们的药园，我要看看土质怎么样，灵气浓度够不够，日照角度好不好。

啊，我好兴奋，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一个地方种花了。在百花星的时候，总有人来偷我的花，烦死了。这里应该没有人偷吧？如果有人偷，我就把他的头摘下来当花盆！”

她说“把头摘下来当花盆”的时候，语气和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模一样。跪在地上的百花宗弟子们，身体同时抖了一下。她们从今天起，不是修士了。是花奴。

苏浅选了太虚仙宫的废墟。不是因为她想要什么，而是因为这里什么都没有。不需要重建宫殿，不需要收服弟子，不需要统治任何人。她就想一个人待着。

她站在废墟的最高处，脚下是碎裂的石板、倒塌的柱子和散落的瓦砾。风吹过废墟，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无数人在哭泣。

她闭上眼睛，听着那些哭声，听了很久。然后她睁开眼睛，灰色的眼睛看着这片荒芜的、死寂的、被林擎天一手捏碎后又被人遗忘的废墟。

“从今日起，此处名为——归墟仙域。”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片雪花落在湖面上。但太虚仙宫废墟方圆万里之内，所有生灵都听到了。

不是因为声音大，而是因为那声音里有“归墟”的气息——她在太初星禁地归墟中待了一百日，带出了上古仙人的遗蜕。

她身上带着归墟的印记，那印记中有一种古老的、深沉的、让人想哭的悲伤。那片废墟，本来就像归墟。现在，它真的叫归墟了。

她没有收弟子，没有建宫殿，没有招揽任何修士。她不需要。她一个人，一座废墟，一片死寂。足够了。

六大仙国成立的消息，像瘟疫一样传遍了整颗星球。

玄天仙域，北至北冥海，南至苍梧山，东至东海，西至太虚废墟。国主：苏忘尘。仙都：苍梧山巅。旧有仙门：全部废除。旧有城池：全部更名。苍梧城改为玄天城，北冥城改为忘尘城，东海城改为星辰城。太虚仙宫废墟，划入归墟仙域。

无敌仙域，西北荒漠及周边三万里。国主：秦无敌。仙都：无敌城（原葬神荒漠）。旧有势力：全部收编为“无敌军”。所有修士，无论修为高低，一律编入军队。不炼丹，不种药，不修炼。只打仗。没有仗打的时候，就训练。训练到吐，训练到死，训练到每个人都是一把刀。

自在仙域，青云城及周边八万里。国主：笑红尘。仙都：自在城（原青云城）。旧有势力：保留原有建制，但全部向自在仙域纳贡。纳贡不足者，灭门。笑红尘不在乎谁来管，他只在乎能不能收到足够的灵石来买酒。

青莲仙域，灵虚宗及周边五万里。国主：云出岫。仙都：青莲城（原灵虚宗山门）。旧有势力：全部转为丹奴。不仅仅是灵虚宗，她将周边所有仙门、所有散修、所有会炼丹的人，全部抓来炼丹。不会炼丹的，种药。不会种药的，挖矿。不会挖矿的，搬东西。什么都不行的，杀了。

百花仙域，百花谷及周边三万里。国主：花非雾。仙都：百花城（原百花谷）。旧有势力：全部转为花奴。种花。种各种各样的花，种她从百花星带来的珍稀灵植，种这片土地上从未出现过的、美到让人窒息的花。种出来之后，好的她自己留着，一般的卖给其他仙国，差的喂妖兽。

归墟仙域，太虚仙宫废墟及周边万里。国主：苏浅。仙都：归墟城（原太虚仙宫废墟）。没有旧有势力，因为她把方圆万里之内所有生灵都赶走了。不是杀了，是赶走了。她不喜欢有人在她身边。一个人，一座城，一片死寂。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