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青木山三尊(2/2)
她提着青冥剑朝混战的边缘走去。那里的浮光剑派弟子正在围攻几个没来得及撤退的散修,那些人修为不高,被打得满地翻滚,眼看就要被乱剑砍死。
叶泠然没有犹豫。
她拔剑。青冥剑出鞘的刹那,剑身上银丝纹路爆发出刺目青光,雷霆在剑刃上缠绕跳跃,发出噼啪爆响。她元道境中期的修为在这把天人境名剑的加持下被硬生生推上了炼虚境初期的威能层次,虽然只能维持数息,可这数息已足够了。
一道青色剑气斩出,将两个正要补刀的浮光剑派弟子逼退。她紧跟着抢入阵中,剑尖挑飞第三个弟子的长剑,剑柄反磕第四个弟子的手腕,同时左腿扫出放倒第五人。五人围攻的阵型在三息内被她撕开一道口子,那几个被围的散修连滚带爬地逃出去,嘴里喊着多谢女侠便消失在乱石堆后。
可更多的浮光剑派弟子围了上来。他们认不出叶泠然的修为,只看见一个满身血污的少女提着一把品相不凡的剑挡了他们的路。
你找死!一个炼虚境初期的弟子提剑刺来。
叶泠然横剑格挡。青冥剑上的雷霆炸开时将对方震退三步,可她的虎口也被震得迸血——剑的力量太强,她的经脉承受不住连续催发的负荷,方才那一剑已经让她体内真元翻涌如沸。
她咬紧牙关不退,第二剑斜劈逼退左侧偷袭者,第三剑直刺迫开正面敌人,每一剑都在透支经脉的承受极限。
她感觉自己像一根被拉满的弦。
可她没有退。前方青冥剑的青色剑光在混战的阴霾中一次次亮起,每一次落下都带走一条人命或一条臂膀。在她这个层次,不是你死就是我活,那些弟子不会因为她是女子就手下留情,她也不会因为对方有宗门靠山就退避三舍。
远处,三尊法相的战斗已经将半边青木山夷为平地。
白无忧的法相在柳白鹤与碧落宫主的夹击中游刃有余,苍青长剑时而快如闪电时而慢如流水,一套剑法打下来,山脊被他斩出三道深不见底的裂谷,河谷的水顺着裂谷灌入地下发出轰隆咆哮。他的法相甚至还有余暇转了个身,对着碧落宫主的巨蟒法相做了个鬼脸。
前辈你这蛇好丑。他的声音从法相传出来,带着笑,炼虚境的时候没好好塑形吧?
碧落宫主气得浑身发抖,巨蟒法相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团墨绿色的毒雾云团。白无忧侧身闪避时衣袂被毒雾边缘擦过,月白锦袍的袖口瞬间焦黑了一片,可他人安然无恙,苍青长剑顺势横扫,将巨蟒法相的七寸处斩出一道裂口。
第二句。他忽然又念起来,这次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将进酒,杯莫停——
苍青长剑在那句诗的余韵中爆发出一片浩荡剑光,剑势如醉酒般摇摆不定,却含着某种不讲道理的蛮横力量,将柳白鹤的剑尊法相逼得连退七步。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最后一句念完时,苍青长剑的剑尖已抵在柳白鹤法相的眉心前三寸。剑意凝而不发,可剑尖周围的空间已经开始出现细碎的裂纹,像是承受不住这股力量的重量。
柳白鹤的面色煞白如纸。他的剑尊法相眉心处已经被那股剑意压出一丝裂痕,再前进一寸,他的本命剑意便会被当场震碎。
白无忧的法相低下头看着他。那双模糊的眼眸里笑意淡了些,露出底下一点认真来。
前辈。白无忧的声音很轻,却让柳白鹤浑身一僵,铜镜我要了。你和碧落宫主现在走,还能带弟子回去养伤。再打下去——他的剑尖往前送了半寸,你的剑心会碎。
柳白鹤盯着近在咫尺的苍青剑尖,喉结上下滚动。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你说这东西在你手里能活过来?
凭什么?
白无忧收回剑,法相缓缓散去,露出他本来的身形——月白衣袍染了灰,袖口焦黑,玉冠歪斜,一头黑发散了几缕下来贴在脸颊上。他看起来狼狈极了,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因为我是天才啊。他咧嘴笑,这理由够不够?
柳白鹤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收了法相,转身大步离去。浮光剑派的弟子们见他撤走,如蒙大赦般跟着溃退。
碧落宫主咬了咬牙,看了眼白无忧横在身前的苍青长剑,最终还是收起了法相,带着弟子们迅速离开。
山坳里终于安静下来。
满地碎石,断崖倾覆,三条新裂的河谷还在汩汩涌水。漱玉楼的人早已消失无踪,只剩白无忧一个人站在灵脉枢纽的石门前,铜镜静静悬浮在他面前。
他伸手将铜镜握住。镜面的锈迹触到他掌心的刹那,发出一声悠长的嗡鸣,像是沉睡多年的某种东西翻了个身。
白无忧低头看了看铜镜,又抬头环顾四周——被夷平的青木山、四散溃逃的修士们、还有远处正从乱石堆里爬起来的叶泠然,她左臂的伤口又裂开了,青冥剑拄在地上支撑身体,脸上全是灰和汗,可那双眼睛也亮着。
他冲她远远地挥了挥手。
叶小迷妹!他扯着嗓子喊,走啦!回去请你喝酒——慕容燕那丫头还有一坛没开封的!
叶泠然把青冥剑收回腰间,朝他走去。脚下踩着碎成齑粉的山石,头顶是被三尊法相撕裂后尚未愈合的天穹,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一道一道的,像老天爷拿剑劈开的口子。
后方山坳里,那面铜镜的嗡鸣声还在持续,低沉而悠长,像是从地心深处传来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