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缩地成寸(2/2)
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主持修士报了起拍价之后,整个拍卖大厅安静了足足十息。没有人举牌,没有人加价,甚至没有人出声询问。百余张矮案后的修士们像是集体失声了一般,灵雾遮蔽下的面容看不到表情,可那种沉默里藏着的意味叶泠然读得出来——他们都在躲。
二十息过去了。三十息过去了。
主持修士额头开始冒汗,他又报了一遍价格,语气里带着试探和催促。可依然没有人举牌。坐在前排的几个宗门长老把目光移开,后排的富商低头喝茶,角落里的人甚至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场。
最终,那卷《缩地成寸》残篇流拍了。主持修士面色铁青地将残纸收回玉匣,草草宣布拍卖会结束。
叶泠然从聚宝楼出来时天已经过了正午。她没有走远,站在街角的一棵老槐树下,等那些蒙着脸的修士陆续从楼中走出。她注意到了一个穿着灰袍的人——散修打扮,修为不过炼虚初期——那人走得最快,脚步匆匆像是怕被什么追上。叶泠然快步跟上去,在人少处唤住了他。
道友请留步。她压着声音。
灰袍散修猛地转头,看见她蒙面未解、修为不过元道中期,这才松了口气,却还是警惕地盯着她:什么事?
方才拍卖会上那卷《缩地成寸》,为何没人出价?叶泠然问。
灰袍散修的脸色变了一下。他左右看了看,确认街角无人,才凑近一步,声线压得极低极细:新来的吧?那东西——谁买谁死。
叶泠然心跳一紧:什么意思?
前头几个月,这卷残篇在三个不同的拍卖楼出现过,拍了三次。灰袍散修的声音越发低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第一个拍走的,散修,炼虚境后期,第二天被人发现死在自己洞府里,残篇不翼而飞。第二个拍走的,是个宗门长老,天人境初期,第三天外出巡查时失踪,后来在山沟里找到尸体,残篇也没了。第三个……
他咽了口唾沫:第三个是个大家族的小少爷,他爹花了天价拍下来想给儿子钻研,结果当晚府上被人杀了个对穿,一家三十七口,全没了。残篇也没了。
叶泠然攥紧了袖中的拳头。
谁干的?
不知道具体是谁,可有人查探过现场残留的气息。灰袍散修的声音抖了一下,虚神境。那个层次的灵压残留做不了假。而且圈子里传,那位虚神大能手里已经有了半卷残篇,正在找另外半卷。他的判断是——谁买这卷残篇,谁手里就有另外半卷。宁可杀错,绝不放过。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便不再多留,朝叶泠然拱了拱手,转身快步消失在巷子深处。
叶泠然站在老槐树下站了很久。
午后的阳光穿过槐树的枝叶在她脸上投下碎金般的光斑,可她的后背一阵一阵发凉。她摸了摸怀里那张残纸——她贴身藏了数日的那半卷《缩地成寸》——纸面的温度触手微凉,和寻常纸张无异。可此刻它在她怀里仿佛沉了十倍,像揣着一块随时可能引爆的雷石。
她买不起,所以她没有举牌。可如果她有足够灵石呢?如果她头脑一热冲上去拍了,那现在她已经被一位虚神境大能暗中盯上,和她身上这半卷残篇一起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她靠着老槐树的树干缓缓滑坐下去,膝盖有些发软。
虚神境。
在九嶷界,虚神境已是镇压一界的巅峰战力。灵虚宗的太上长老玄清真人便是虚神境,被她用林风给的三道剑气之一斩落——那是仙人之力,不是她自己的力量。而在青寰界,虚神境同样是金字塔尖的存在,一位虚神大能在暗处搜寻这半卷残篇,而她,一个元道境中期的小散修,正揣着对方要找的东西在街上走了好几天。
叶泠然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卷残纸从怀里摸出来,又仔仔细细地看了那泛黄纸面上焦黑的边缘和淡金色的字迹。她没有把它丢掉,也没有把它交给任何人。她把残纸折好、裹紧、重新贴胸藏好。
然后她站起来,朝聚宝楼旁边一家挂着金石阁招牌的铺子走去。
她今天出来的另一个目的还没有完成。金属性的灵材,剑魂沉睡之前提过的滋养之物,她得去找。至于那位虚神大能……她暂时没有实力去应对,可她至少能先把自己武装到更不容易被碾碎的程度。
金石阁的掌柜是个干瘦的老头,听说她要找金属性灵材,上下打量了她一遍,从柜台底下翻出几块矿石摆上来。品相一般,价格不菲。叶泠然挑挑拣拣,用剩下的全部灵石买了三块品质最次的玄铁矿石。
她抱着矿石走出金石阁,天边的云正被落日烧成绯红色。她走在望月镇的石街上,怀里揣着半卷烫手的《缩地成寸》残篇,手里抱着三块重得坠手的玄铁矿石,心里比来的时候更清醒了几分。
回去得找白无忧聊聊。那家伙虽然年轻,可毕竟是天人境——也许他知道该怎么藏好这半卷残篇,也许他知道那位虚神大能是谁,也许他什么也不知道,但至少三个人坐在一起想,比一个人攥着残纸坐立难安要强。
镇南的青石碑远远出现在视野尽头,碑下竹榻上白无忧正歪着脑袋剥花生,慕容燕蹲在旁边跟他抢花生壳里的仁,苏晚晴在给新采的药草翻晒,顾长风靠墙磨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