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天机宫（2/2）
殿门刚刚开启了一条缝，天色骤然暗了下来。不是乌云遮蔽了太阳的那种暗——是整个天幕从蓝色变成了深灰色，像是被一只巨手从天顶处抹掉了光源。冰原上空出现了一个又一个黑点，那些黑点迅速放大、下降、变成了骑着各类异兽的修士身影。
赤红羽翼的三足火鸦，背驮着三名白袍剑修。银白色鳞甲的地行龙，脖颈上缰绳缀满宝石，拉着三辆辇车。双头巨鹰展开翅膀遮蔽了半边天空，鹰背上坐着十几个墨绿色短打的修士，碧落宫的服色和标记清晰可辨。还有更多——踏着青云而来的云隐阁弟子、坐着半神兽异兽辇车的凌霄宗门人、素白广袖如纸人般整齐列阵的漱玉楼修士、以及一群身披玄色重甲的寒山门弟子骑着冰原特产的雪甲兽从地面隆隆奔来。
浮光剑派的剑修也来了。柳白鹤站在一只通体雪白的巨鹤背上，白衣在风中被吹得猎猎翻飞，面色如霜。他的剑悬在腰间，剑意凝而不发，可叶泠然注意到他眉间有一丝极淡的忧虑——浮光剑派是这些宗门中底蕴最薄弱的一个，虚神境修士只有他勉强算是即将突破的准虚神，可还没有真正踏入那个境界。
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顾长风压低声音。
这地方可能不止那个神秘人在推演。慕容燕咬着牙说，那些大宗门有自己的卜算高手，能推演出天机宫的大致方位和开启时间。
白无忧没有说话。他抬手在身前虚空画了一个圈，虚神境的真元无声扩散，将五人的身形裹入一层几不可察的灵力薄膜中。那层薄膜将他们的灵压、体温、气息全部收敛至近乎于无，连他们站立位置的空气流动都被调整成了与周围一致的模样。叶泠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半透明的，像是融进了背景中，只要不剧烈动作，从数丈之外根本无法察觉。
五人隐身在上方，看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最先到达殿门口的是浮光剑派的队伍。柳白鹤从巨鹤背上跃下，白衣落地时带起一圈雪尘。他刚站稳还没来得及抬脚，身后一道墨绿色的身影已经越过他抢先跨入了殿门范围。漱玉楼的楼主面色如常地从他身侧经过，玉如意在掌心转了半圈，嘴角勾出一丝似有若无的笑。
柳掌门何必急着送死。漱玉楼楼主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浮光剑派来这种地方，还是走后面稳妥些。
柳白鹤的面色沉了一瞬，可他没有出声反驳。他的目光扫过随后落地的凌霄宗和云隐阁的队伍——顾长渊紫袍金冠，带着三头半神兽异兽大步走来，气度沉凝浑厚，虚神境中期的威压让周围的冰面都微微开裂。李玄机灰袍素净，走在云隐阁弟子最前方，圆脸含笑，可袖中手指屈伸间有极细的符文灵光在掌心明灭。
寒山门的人最后到。玄色重甲的弟子们在雪甲兽的背上整齐列阵，为首的长老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面容瘦削，周身灵压沉凝如铁。他是寒山门的太上长老，虚神境中期，修为与顾长渊相当。
浮光剑派在这些宗门的夹缝中显得格外局促。柳白鹤身后只带了十六名精锐弟子，修为最高不过炼虚巅峰，没有一个能踏入虚神境的强者坐镇。他站在殿门口的时候左右两侧的宗门弟子都在低声交谈，可柳白鹤听见了那些话里偶尔飘过来的字眼——也配来分一杯羹人少不说连个虚神都没有等会儿打起来第一个被清出去的就是他们。他的手指在袖中攥紧又松开，最终没有作声，沉默地带着弟子们退到了殿门侧面的位置。
殿门完全敞开了。门内是一条宽阔的通道，通道两侧每隔十步立着一盏铜灯，灯油不知燃了多少年还未干涸，青蓝色的火焰在灯盏中静静燃烧。通道尽头隐约可见一座空旷的大殿轮廓，殿中有隐约的光华流转。
宗门们开始涌入。
最先冲进去的是那些年轻弟子。他们看见宏伟宫殿的内部陈设和远处传来的灵光波动，兴奋与贪婪冲散了最初的警惕，十几道身影争先恐后地穿过通道跃入大殿。有人的手已经伸向了殿中第一件悬浮在半空的器物——一柄看起来品相不俗的玉如意。
然后一道剑气从大殿深处斩了出来。
那道剑气无声无息，颜色极淡几乎透明，可它扫过前排十几名弟子的身体时像是热刀切过油脂。没有人来得及发出惨叫，那些弟子的身体从腰间被整齐地切成两段，上半身滑落在地上时眼睛还瞪大着，脸上的兴奋还没来得及换作恐惧。血从断裂的躯体中喷涌而出，将大殿入口处的地面染成暗红色。
笑声和嘈杂声戛然而止。
三位高大的人影从大殿深处的阴影中缓步走出。他们身高三丈有余，通体穿着暗金色的战甲，头盔遮住了面孔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中有青蓝色的火焰在跳动，像是两团被禁锢在眼眶中的灵魂之火。每人手中握着一柄与他们身高等长的长枪，枪身上缠绕着古老的符文，符文在青蓝火焰的映照下忽明忽灭。
三位虚神境初期的守门人。
云隐阁的弟子最先反应过来，前排的人迅速后退。可第二位守门人的长枪已经刺出，枪尖刺出的一瞬间枪身周围的空间被绞碎了——空气裂成碎片，地面石板翻卷而起，被枪风裹挟着朝人群砸去。又是数百名弟子被枪势波及，有人被空间绞碎成血雾，有人被石板砸中头颅当场毙命，有人被枪风边缘割断了咽喉倒在地上抽搐着咽气。
残存的弟子们退回了通道入口，面色惨白。那些方才还气势汹汹想要抢宝的年轻修士此刻挤在通道口瑟瑟发抖，互相推搡着朝殿门外退。
都退什么！云隐阁的一位长老从人群中越众而出。他年纪不小，灰白的胡子在灵力的催动下微微飘动，虚神境初期的修为全开，一掌拍向第一名守门人的胸口。掌风裹着山岳般的重量砸在暗金战甲上，将守门人震退了半步——可对方的长枪随即横扫回来，枪身带着空间碎裂的余波，将长老逼退了数丈。
凌霄宗的一位长老也出手了。他的法器是一柄流星锤，锤头比人头还大，带着倒刺甩向第二名守门人的面门。守门人偏头避开锤头，枪尖挑起直刺长老腰腹。长老翻身跃起躲开，可枪尖卷起的空间碎片在他的护体真元上留下了数道深可见骨的划痕。
浮光剑派的柳白鹤被卷入了战局。他本来站在殿门侧面的位置没有主动出手，可第三名守门人的长枪横扫时带起的空间碎片波及了他身后的弟子——五名炼虚境的浮光剑派弟子被碎片割碎了护体真元倒在血泊中。柳白鹤拔剑了，剑光如匹练般斩向第三名守门人的咽喉。守门人的战甲上留下一道白痕，他反手一枪砸在柳白鹤剑身上，将柳白鹤连人带剑震飞出去撞在通道的石壁上。
漱玉楼楼主也出手了。他没有正面对抗，而是将手中玉如意抛出，如意在半空中化为一层水银般流动的光膜覆盖在那些弟子残存的护体真元外。守门人的枪锋触到光膜时被滑开了数寸，将几名弟子救了下来。
寒山门的太上长老终于动了。那个须发皆白的瘦削老者一步踏入大殿，虚神境中期的威压猛然铺开，将三名守门人的脚步压住了一瞬。他双手合十，指尖凝聚出一道玄色的光柱朝最前方的守门人轰去。光柱撞在暗金战甲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爆裂声，守门人被轰退了数步，战甲前胸碎裂了一块，露出里面空荡的身躯——竟然只是一具躯壳，内部没有血肉，只有青蓝色的火焰在空洞的甲胄中燃烧。
傀儡。寒山门太上长老面色微变，用虚神境修士的遗骸炼制的战傀。
三名守门人重新站定，长枪同时举起指向殿门方向。三柄枪尖汇聚的灵光连成一道屏障，堵住了所有进殿的通道。
白无忧在隐身的半空中注视着这一切。他的目光从三名守门人身上移到殿内更深处悬浮的那些光芒上——那里有更多的宝物，有更浓的灵光，有第一座宫殿深处那道若隐若现的更大的门。可他的人如果现在现身冲进去，那些宗门的人会第一时间掉转矛头对付他。他虚神境初期，加上血纹古剑和九渊录的仙术，硬扛两三个同境勉强可以。可宗门这边有顾长渊和李玄机两个虚神境中期，寒山门的太上长老也是虚神境中期，加上漱玉楼楼主、柳白鹤和那些虚神境长老——五打一都不止。
白无忧压低声音对身后的四人说，等他们把这三个守门人磨得差不多了，再找机会。
叶泠然握紧弑神剑的剑柄，站在隐身灵膜中看着下方血泊横流的大殿入口。她的炼虚境后期加上真神级的弑神剑，在混乱中或许能出一剑。可那一剑必须用在刀刃上，不能浪费。
通道中，三柄长枪的灵光屏障挡住了所有人的前路。宗门的长老们正在重新结阵，商讨如何绕过或者击破这三尊战傀。死亡人数已经超过了两百，可没有人退走——天机宫第一座宫殿深处的光芒意味着太多东西了，足够让人用命去填。
白无忧盯着守门人身上碎裂的战甲看了片刻，压低声音说：那三具战傀的核心在胸口的火焰位置。打碎了战甲、灭了火焰，它们就废了。可谁能顶着它们的枪势打穿胸甲——
他看了看下方正在重新酝酿攻势的宗门长老们，又看了看自己手中已经认主的血纹古剑，嘴角勾了一下。
等着吧。第一轮攻势应该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