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方岐山（2/2）

他的手还在抖。

四十年。他闻过方家的丹药不下十万颗。以前有没有掺假的？他回想了很久。他不能确定。也许有。也许是更微量的。微量到他以前闻不出来。

但现在这个量。他闻出来了。

他把四颗丹药装进密封的灵玉盒里。写了标签。编号。日期。鉴定结果。

然后他打开鉴定室的柜子。从最底层拿出一个旧本子。

这个本子他记了二十三年。上面是他历年鉴定中遇到的所有。大多数是品质波动。偶尔有一两颗疑似有问题但证据不足的。

他翻到最后一页。写下了今天的记录。

季度品控。抽样30颗。检出减效剂4颗。掺假率13.3%。批次：第三丹房。编号：3-0847至3-0876。

写完之后。他合上本子。

然后他做了一件他平时不会做的事。

他把那四颗丹药重新拿出来。一颗一颗地再闻了一遍。

不是为了确认结果。结果已经确认了。

他在闻别的东西。

他在闻减效剂的来源。

每一种减效剂都有产地特征。就像灵药有产区。减效剂也有。不同的炼制方法。不同的原材料。做出来的减效剂气味有细微差异。

他闻了四颗。

四颗的减效剂气味一致。

同一来源。同一批次。有组织的。

不是某个炼丹师私下偷懒。

是有人系统性地往方家的丹药里加减效剂。

方岐山关上鉴定室的门。

他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他想到了很多事情。

他想到了师傅的三句话。

他想到了四十年的月俸。

他想到了方家族长的脸。

他想到了一件最近听说的事。

一个十六岁的女弟子。外门的。灵根天赋不错。但在一次修炼受伤后服用了方家的疗伤丹。丹药没有完全治好她的伤。反而因为药效不足。灵根受了二次灼伤。

灵根灼伤。

对一个修士来说。灵根灼伤意味着修炼速度永久下降。对一个十六岁的孩子来说。意味着她的修仙路还没走完就被人砍了一截。

她不知道。她以为是自己运气不好。丹药品质波动嘛。正常范围嘛。

方岐山把四颗丹药放回灵玉盒。

盖上盖子。

他的手不抖了。

他看着灵玉盒上自己写的标签。

掺假。没有第二种可能。

他把灵玉盒锁进了鉴定室最里面的暗格。

摘下单片眼镜。推了推。又戴上。

他要去找族长。

他不知道结果会怎样。但他知道一件事。

鉴定结束。结论已出。不可更改。

这是师傅教他的第三句话。

他活了五十七年。从没违背过。

走出鉴定室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鉴定台上还留着一小片灵光残影。那是他检测最后一颗丹药时留下的。暖色光谱里那条暗带。在余光中若隐若现。

像一道伤疤。

不是丹药的伤疤。

是他四十年信念上的伤疤。

他以为方家是好的。他以为自己鉴定的每一颗丹药都是干净的。他以为这两个字在方家和在他心里的分量一样重。

今天他知道了。

不一样。

他关上门。走进夜色里。远处的灯火模糊。他的单片眼镜在夜风里微微发凉。

五十七岁了。

还能做什么呢。

还能做鉴定。

做对的鉴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