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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三条道路的宣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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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他妈真是服了!跪在这能把人膝盖冻碎的金砖地上,听着上面那帮老棺材瓤子唾沫横飞地给我罗织罪名,感觉就像被扒光了扔在菜市口,等着刽子手磨刀霍霍。刘侍郎那张老脸,因为激动(也可能是气的)涨成了猪肝色,每一条罪状都喊得声嘶力竭,好像我慕容汐不是搞了点发明创造挣了点钱,而是刨了他家祖坟还顺带偷了他老婆的亵裤!

富可敌国?动摇国本?我动摇你奶奶个腿!老子挣的每一分钱,都他妈是血汗钱,是技术钱!老子交的税,比你们这些天天之乎者也、屁事不干还拿着高俸禄的蛀虫加起来都多!擅兴奇技,惑乱民心?老百姓乐意看新鲜玩意儿,乐意花钱买乐子,碍着你什么事了?合着天下百姓都该跟你们一样,板着张死人脸,天天念叨“祖宗成法不可变”才叫安分守己?交通边将,其心叵测?没有王勇他们在北疆提着脑袋玩命,你们能在金銮殿上人模狗样地喷粪?暗蓄甲兵,图谋不轨?老子不养人看家护院,难道等着被你们派来的“山匪”剁成肉泥喂狗?

心里头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脸上还得绷着,不能露怯,不能愤怒,甚至不能有太多表情。我低着头,看着金砖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感觉胸口堵着一团火,烧得我五脏六腑都疼。但越是这样,脑子反而越清醒,像被这金銮殿里的阴冷浸透了的刀子,又冷又利。

不能认罪,认了就是死。认了,我辛苦经营的一切,我的封邑,我的工坊,我那些跟着我吃饭的庄户工匠,还有沈观澜、苏问渠、唐予安、林炽、萧绝……甚至远在北疆的王勇,都得给我陪葬!皇帝就算暂时不想杀我,为了平息“众怒”,为了给这帮嗡嗡叫的苍蝇一个交代,也会把我的一切剥夺干净,然后像扔一块用过的抹布一样,把我扔进哪个冷宫或者寺庙,了此残生。

也不能硬顶。对着干,就是“咆哮朝堂,目无君上”,罪加一等。李老将军帮我说话,那是情分,但他一个人,挡不住这汹汹“众议”。太子……太子在权衡,我看得出来。他在掂量保我的价值,和得罪这些守旧派、甚至可能引起皇帝更深猜忌的风险。我不能把希望全押在他身上。

鬼谷子怎么说来着?忤合之道,化转于圆。孙子兵法又怎么说?投之亡地然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

死地……我现在就在死地。前有皇帝沉默的审视,后有群臣狂吠的杀机,左右是冰冷的金砖和同样冰冷的命运。

硬扛是死,认怂也是死。那我……能不能开出一条新路?一条他们谁都没想到,甚至无法立刻拒绝的路?

刘侍郎还在慷慨激昂地总结陈词,唾沫星子在透过高窗的光柱里飞舞:“……陛下!此女不除,国无宁日!臣恳请陛下,即刻下旨,彻查慕容汐所有产业,收缴其一切‘妖术’器物图纸,将其本人及其党羽下狱论罪,以正国法,以安天下!”

“臣等附议!”

“请陛下圣裁!”

呼啦啦又跪倒一片。大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的猪油,又冷又腻,糊在嗓子眼,让人喘不过气。

皇帝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了最后一下,然后停下了。我知道,他要开口了。是雷霆震怒,还是漠然宣判?无论哪一种,对我而言,可能都是深渊。

就是现在!

在他薄唇微启,即将吐出决定我生死的话语前那一刹那,我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带着金銮殿里陈腐的熏香和冰冷的气息,直灌入肺腑,压下了喉咙口的腥甜和胸腔里的火焰。

然后,我抬起了头。

没有眼泪,没有惶恐,甚至没有了刚才伪装出的委屈和悲怆。我的脸上是一种奇异的平静,目光越过身前那些跪着的、义愤填膺的背影,直接投向御阶之上,那个掌握着生杀予夺大权的身影。

我的声音,在这落针可闻、几乎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最终裁决的时刻,清晰地响起,不高,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甚至带着一种玉石般的冷冽质感:

“陛下,臣女有话要说。”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惊疑的,愕然的,嘲弄的,怜悯的,全都聚焦在我身上。连刘侍郎都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在这个时候还敢“垂死挣扎”。

皇帝即将出口的话停住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落在我的脸上,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审视和……也许是一点点的兴趣?他想看看,这只被逼到绝境的猎物,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太子也猛地看向我,眉头微蹙,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和一丝催促——这时候,多说多错!

我不看他们,我只是看着皇帝,用那种平静的、甚至带着一点探讨意味的语气,缓缓开口,说出我反复咀嚼、在心底推演了无数遍的话:

“刘侍郎,及诸位大人,所言种种,无非是认为臣女所学所为,乃是‘奇技淫巧’,是‘聚敛之木’,是‘蛊惑人心’,是‘动摇国本’之根基。”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或愤慨或鄙夷的面孔,声音依旧平稳:“臣女自幼愚钝,不通诗书,不识礼乐。唯有一点痴性,好观天地运行,万物生发之理;好究一器一物,何以能为人所用,何以能更省力,更便捷,更利民生。”

“臣女封邑所种之粮,亩产数倍于寻常。此非妖术,乃因地制宜,改良种子,精耕细作之力。臣女工坊所出之水泥,坚固胜于灰泥,速干便于工事。此非妖术,乃明了物料配比,火候掌控之理。臣女所制之琉璃,晶莹透光,可遮风挡雨,亦可培育反季之花木菜蔬。此亦非妖术,乃探究沙石熔炼,成型淬火之道。”

我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确保在这空旷的大殿里,能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此等道理,此等技艺,并非臣女凭空臆造,更非什么不可示人之‘妖术’。它们本就存在于天地之间,存在于匠人劳作之中,存在于百姓日用之中。臣女不过是将它们稍加整理,稍作改进,使其效用更显罢了。”

刘侍郎忍不住了,厉声喝道:“强词夺理!纵是技艺,你一女子,不安于室,行此商贾匠作之事,已是逾矩!更兼以此敛财,炫耀人前,不是蛊惑人心是什么?”

我转向他,目光坦然,甚至带着一丝困惑:“刘大人,依您之见,这能使粮食增产之法,这能使房屋坚固、道路平整之技,这能使冬日亦有果蔬之物……是应该深藏闺阁,任其埋没,还是应该公之于众,使天下农夫、工匠皆可习之,使天下百姓皆可受惠?”

刘侍郎一噎,脸色更红:“你……你这是混淆视听!技艺小道,岂能与圣人之学、治国大道相提并论?况且,你以此牟取暴利,富甲一方,又作何解释?”

“牟利?”我轻轻摇头,脸上露出一种近乎天真的不解,“刘大人,工坊开工,需要原料,需要工匠劳作。产出之物,需售卖换钱,以支付工钱,购买新料,维持运转。此乃天经地义。臣女封邑所产之粮,除自用与缴税,多余部分售卖,换取银钱,用以改良农具,兴修水利,周济庄户。此乃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何来‘暴利’之说?若按刘大人之言,天下工匠劳作不应取酬,商贾贩运不应得利,农夫多产不应售卖,那百姓何以谋生?朝廷税赋又从何而来?”

“你……你这是诡辩!”刘侍郎气得胡子直翘。

我不再与他纠缠,重新转向御座,提高了声音,说出了我思考已久的、真正的“第三条道路”:

“陛下,诸位大人。既然刘大人与诸位,认定臣女所学乃‘奇技’,所行乃‘敛财’,恐其‘蛊惑人心’,动摇国本。那臣女,今日便在此,自请三事,以明心迹,亦为这‘奇技’,寻一条于国于民有益之正道!”

大殿里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连皇帝的身体,都微微前倾了一些。

“第一,”我伸出第一根手指,声音清晰坚定,“臣女愿将封邑所用,可使粮食增产之农法,水泥、琉璃、新式织机等已验证有效之制造技艺,以及臣女所知其他百工改良之法,剔除其中尚不成熟、或涉及军国机密之部分,其余全部详细记录,编纂成书,名曰《劝业要术》。刊印成册,低价售卖,乃至免费赠与各州府县学、有志工匠、殷实农户。使天下有心向学、有心改进生产之人,皆可得而习之。臣女愿公开一切可行之秘,使此等‘奇技’,不再为臣女一人之私,而成为天下人可共用的智慧,以利万民福祉!”

哗——!

大殿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窃窃私语。公开技术?编纂成书,刊行天下?这慕容汐是疯了吗?她不知道这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是她富可敌国的源泉?就这么轻易交出来?

连太子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皇帝眼中精光一闪,手指无意识地又敲了一下扶手。

刘侍郎等人更是目瞪口呆,他们弹劾我“擅兴奇技”、“聚敛”,是想要皇帝把我的技术收归朝廷,或者干脆毁掉。他们万万没想到,我会主动提出,公开!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剧本。

我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臣女深知,技艺传承,需赖人才。而寒门子弟,有志于学,却往往苦于无门。故,臣女愿捐出‘汐月乐园’每年三成纯利,及封邑部分岁入,设立‘劝业基金’。恳请陛下恩准,以此基金,于大陈各主要州府,择地开设‘劝业学堂’。学堂面向所有十五岁以下、聪颖好学的寒门子弟及平民子弟,免费入学。不教诗赋八股,只教实用之学:识字、算数、基础格物之理、百工技艺入门、稼穑耕种之法、简单医药常识。学期三年,学成之后,或可成为精通一技的匠人,或可成为懂得新法耕种的农户,或可进入各地工坊、官衙,充当吏员、管事。臣女愿以此,为我大陈,培育一批通晓实务、能干实事的人才!”

这一次,惊呼声更大了,还夹杂着不少倒吸冷气的声音。捐出乐园和封邑的收入?开设免费学堂?教那些泥腿子的孩子识字算数,还教百工稼穑?这……这简直是离经叛道,前所未有!那些清流言官,一向以“教化”为己任,但他们所谓的教化,是教圣人之言,是培养士大夫。而我这个,是教人“干活”,是培养工匠、农夫、吏员!这是从根本上,动摇了“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根基!

但我提到了“寒门”,提到了“为国育才”,这面大旗扯起来,一时间让他们难以找到直接攻击的点。反对?那就是反对给寒门子弟机会,反对为国家培养实用人才!

皇帝的目光更深了,他紧紧盯着我,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我这个“胡闹”的郡主。

我深吸一口气,伸出第三根手指,也是最重要的一根:

“第三,空谈无益,实践为要。新法是否可行,新学是否有用,非口舌可定。臣女斗胆,恳请陛下恩准,于大陈北疆、中原、东南,各择一地,设为‘劝业试点’。”

我目光炯炯,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北疆,可选定北城周边军屯。中原,可选豫州陈县。东南,可选泉州某处。于此三处试点,全面试行《劝业要术》所载之新法农作,设立新式工坊,开办‘劝业学堂’。试点一切事宜,可由朝廷委派专员监督,所有账目、产出、成效,定期公开,接受朝廷与天下人检视。”

“以三年为期!”我斩钉截铁,“三年之后,以试点成效说话!若新法果能使粮食增产,百姓富足,技艺进步,人才辈出,于国于民确有大利,则证明臣女所言不虚,此非‘奇技淫巧’,而是‘强国富民’之正道!届时,是推广全国,还是另作他用,全凭陛下与朝廷定夺!”

“但是,”我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刘侍郎等人,最后回到皇帝身上,缓缓跪下,以头触地,“若三年之后,试点失败,证明臣女所学所为,确是无用乃至有害的‘奇技淫巧’,证明臣女今日所言,皆是虚妄……那么,臣女甘愿领受一切罪责!臣女所有产业,尽数充公!臣女本人,任凭陛下处置,绝无怨言!”

“臣女以此三事,恳请陛下,给臣女一个机会,也给这或许能利国利民的‘小道’,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是功是过,是利是弊,让事实来说话,让土地来说话,让百姓的饭碗来说话!而非……仅凭朝堂之上的口舌之争,便轻易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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