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其他小说 > 咸鱼郡主,系统逼我征服世界 > 第91章 血槽与算盘——制度性抽血的隐喻

第91章 血槽与算盘——制度性抽血的隐喻(2/2)

目录

“不是喂狗。”陆辞昼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和看透世情的讥诮,“是喂狼。喂一群穿着官袍,打着朝廷旗号,分食天下血肉的狼。”

他把手里那叠纸条轻轻放在桌上,那是他动用了“尘影”的力量,这几天紧急搜集来的情报。

“我查到一些东西,”陆辞昼的手指点了点那些纸条,“正月‘平籴’调走的那批军粮,至少有三成,没有进入边军粮仓,而是通过几个皇商,流入了京畿黑市,获利颇丰。经手的几个户部、兵部小官,在京城新买了宅子,新纳了妾室。”

“工部调走的那批精钢,样品确实送去了将作监,但后续‘采办’的大部分,最终出现在三皇子私军在京郊的装备清单上。打造的不是农具,是兵器,铠甲。”

“至于那二十万两‘借款’,”陆辞昼冷笑一声,“户部的说法是填补河工亏空,怕激起民变。实际上,去年那处河工,预算五十万两,实际用到河堤上的,不到二十万。三十万两的亏空,进了哪些人的腰包,账目做得漂亮,但顺着线摸,不难查。咱们这二十万两,就是去填那个窟窿的。说白了,就是用咱们的血汗钱,去补他们贪墨的亏空,还让咱们感恩戴德,觉得是‘为国分忧’。”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我们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我脸上:“郡主,看见了吗?没有什么‘朝廷需要’,只有‘官僚集团的需要’。他们用国家的名义,行分赃之实。咱们,就是他们眼里新发现的一处,可以‘合法’分食的肥肉。”

屋子里死一般寂静。只有油灯偶尔爆开的灯花,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像是在为这场无声的控诉做注脚。

过了好一会儿,沈观澜才用嘶哑的声音,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喃喃道:“老夫……老夫读圣贤书,知忠君爱国,明礼义廉耻。一直以为,朝廷纵然有宵小,大体总还是好的,法度总还是护民的……如今,如今方知……这法度,这朝廷的体面,竟成了……成了他们巧取豪夺的护身符,通行证……老夫,老夫这几十年的书,真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他说着,两行老泪终于滚落下来,滴在破旧的衣襟上。

这种信仰崩塌的痛苦,远比利益受损更摧残人。

唐予安虽然人不在,但他的密信里,有一段话,倒是异常清醒,甚至带着商人特有的冷酷算计:“东家,在商言商。依属下看,这就是一笔再清楚不过的生意。朝廷,或者说是掌控朝廷的某些人,用他们手中的‘合法性’和‘暴力独占权’强行入股咱们的买卖,而且是要占干股,年年分红,不给还不行。咱们若想继续把这买卖做下去,在陈国这块地界上,就得认这笔‘规矩钱’,‘保护费’。只是如今看来,他们胃口越来越大,要的恐怕不止是分红了。他们是看咱们这铺子生意红火,想连铺子带伙计带手艺,一口吞了,或者,至少完全捏在手里。”

苏问渠沉默良久,此时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说出的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郡主,陆先生说的对,这不是简单的贪腐。贪腐是个人的,零星的。这是……系统性的反哺。这套朝廷机器,这台运行了千百年的老机器,已经锈蚀、臃肿、效率低下到了极致。它无法创造新的、足够多的养分来维持自身,就只能把触角伸向任何在它体系之外生长出来的、新的、有活力的东西。像寄生藤,缠住新生的树木,汲取它的汁液,直到把树吸干,或者同化成另一根藤蔓。咱们的劝业司,咱们的新技术,新工坊,新法子,在它眼里,就是一棵值得寄生、值得汲取的新树。温和地、合法地、用一套你无法公开反抗的规则,慢慢把你抽干,或者把你变成它的一部分。”

我静静听着,心里那股冰冷的火焰,却越烧越旺,越烧越清醒。

“所以,”我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他们用的是包着绸缎的刀,镀着金漆的锁链。我们若反抗,反抗的不是某个贪官,不是某道不合理的政令,我们反抗的是‘戍边大义’,是‘赈济灾民’,是‘朝廷法度’,是‘圣人之教’。反抗这些,就是自绝于天下,自绝于‘忠孝仁义’。这局,布得真高明啊。”

林炽又急又怒:“那咱就真没辙了?只能伸着脖子等死?或者像唐掌柜说的,认了这‘保护费’,当个缩头乌龟?”

“认?”我挑了挑眉,目光逐一扫过他们,“凭什么认?我们的粮食,是我们的流民一滴汗摔八瓣种出来的;我们的铁器,是我们的工匠一锤子一锤子敲出来的;我们的商路,是唐予安他们风里来雨里去闯出来的。凭什么他们上下嘴皮一碰,就拿走大半?凭他们脸大?凭他们官大?”

“那郡主的意思是……”沈观澜抹了把脸,看向我。

我走到那张简陋的木桌旁,手指蘸了蘸冷茶,在布满灰尘的桌面上,划拉着。

“他们用‘合法’掠夺,咱们就用‘合法’周旋。他们用大义压人,咱们就用大义诉苦。他们用系统吸血,咱们就想办法,提高他们吸血的成本,直到他们觉得,吸我们的血,不如养着我们下蛋划算。”

我抬起头,眼中跳动着那盏小油灯微弱却固执的火苗。

“第一策,叫‘透明之刃’。沈先生,把咱们被调走、借走、征用的一切物资、银钱,时间、理由、经手人、后续去向(能查到的),做成一本清清楚楚的《劝业司资源流出详录》。不印成书到处发,但要确保该看到的人能看到。比如太子殿下,比如还讲点道理的李老将军,比如户部那个还算清正的王尚书。用数字说话,用事实说话。让他们看看,朝廷每从我们这里‘调’走一两银子,就意味着三个流民可能少吃一顿赈济粥,两个工匠的家庭可能断顿,一亩试验田可能因为没钱买水车而歉收。咱们哭穷,要哭得有理有据,哭得大义凛然。”

“第二策,‘技术拖延’。对,他们要核心技术,比如珍妮机的详细图纸,水泥的最佳配方,望远镜的镜片打磨工艺。给,但不能爽快地给。成立个‘技术安全审查小组’,裴先生,苏娘子,你们牵头。就说这些技术关乎重大,需反复验证稳定性,需严格保密防止外流危害社稷。一个字,拖。拖到他们没耐心,或者拖到咱们找到更好的应对办法。他们要抽血,咱们就把血管壁练得厚一点,扎针难度高一点。”

“第三策,‘诉苦的艺术’。我亲自来写这份《陈情表》。语气要悲切,但不能有怨望,要突出忠诚。要强调,朝廷调用的物资,确实在边疆、在灾区发挥了作用(先肯定他们的大义)。然后笔锋一转,说但因此试点濒临停滞,臣女夙夜忧叹,恐辜负陛下重托,耽误了劝业大事,坏了朝廷革新大计(表达忠君之忧)。最后,点出要害:若试点因此失败,新技术无法推广,长远来看,朝廷的损失,远大于今日从臣女这里拿走的这点东西(陈述利害)。核心就一句:‘臣女非惜此身家性命,实恐负陛下重托,误江山社稷万年之基业!’把自己和朝廷的大利益绑在一起。”

“第四策,唐予安那边,玩点‘经济腾挪’。既然他们用合法手段抽血,咱们就用更隐秘的资本游戏,给自己造血。让唐予安在泉州,尝试发行‘劝业记名债券’,向那些跟咱们绑得深的海商、合作工坊主私下募资,利息给高一点,用未来的海外贸易利润做担保。同时,想办法把部分资产,用复杂点的办法,转移到海外商号名下,搞交叉持股,让人摸不清真正归属。再开辟一些用货物直接交换货物的渠道,减少白银流动的痕迹。让他们抽血,找不到最大的血管在哪。”

我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幽深。

“还有最后一策,也是最根本、最危险,但也可能最有用的一策。”我看着他们,“咱们得想办法,让被抽血的人,自己慢慢长出点‘抗药性’。”

“抗药性?”林炽迷惑。

“对。”我点点头,“沈先生,您在劝业学堂,除了教识字算数,再加一门课,就叫《契约与权利浅说》。不讲朝政,不非议圣人,就讲最朴素的道理:一张公平的租佃契约,应该写清楚哪些?官府来收税,法定的程序是什么,给你开的收据应该有什么?遇到强买强卖,该怎么留下证据,去哪一级衙门说道理?不教他们造反,就教他们,什么是他们该得的,什么是不该忍的。当千千万万个最普通的农夫、工匠、小贩,都开始较真,都开始问一句‘凭什么’,都开始试着按照‘规矩’来保护自己那点微末利益的时候……”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那些想随意抽血的人,下手的成本,就会越来越高。高到他们觉得不划算,高到他们不得不稍微收敛一点,或者,至少换一只更肥、更老实的羊来薅。”

屋子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一次的沉默,不再是绝望的死寂,而是一种带着沉重思考、以及隐隐躁动的沉默。

苏问渠第一个缓缓点头:“提高剥夺的成本……当掠夺变得不再那么轻松、不再那么毫无代价时,规则,或许会因此而产生一丝极其微小的扭曲。郡主此策,看似无奈退守,实则攻心为上。”

陆辞昼眯着眼:“信息透明,技术拖延,诉苦绑人,资本腾挪,底层启蒙……五管齐下。郡主,你这是要跟整个……玩法则啊。”

“不是玩法则。”我纠正他,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敲,“是告诉定规则的人,新时代的羊,虽然还是羊,但羊毛没那么好薅了,薅急了,羊也是会试着用角顶一顶,或者,干脆想办法让自己变成一只刺猬。”

沈观澜长叹一声,似乎苍老了许多,但眼神里那点熄灭的火星,又微微燃起了一点:“虽道阻且长,然……郡主所言,或许是在这铁屋子中,唯一能凿出些许缝隙的法子了。老夫……愿尽力为之。”

林炽挠挠头,他虽然对很多弯弯绕绕不太明白,但听到“让羊变刺猬”,还是狠狠挥了下拳头:“对!不能让那帮孙子觉得咱们好欺负!郡主,你说咋干,咱就咋干!不就是提高成本吗?咱让他们每次来拿东西,都像伸手进刺猬窝!”

计划就这么定了下来。各人领了任务,趁着夜色悄然散去,像几滴融入墨汁的水,消失在这沉沉迷夜与庞大而贪婪的体制缝隙之中。

我独自留在那间冰冷的、弥漫着劣质灯油味道的“议事厅”里。油灯快要燃尽了,火苗越来越微弱,挣扎着,晃动着。

我看着桌上摊开的账册、密信、情报纸条,还有我蘸着冷茶在桌面胡乱划出的那些痕迹,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系统给我看的那些十九世纪的画面。

李鸿章们想造枪炮,可每一斤铁,都要被层层盘剥;福州船政局想造船,可衙门式的管理,让效率低下到令人发指。腐败……真的只是几个官员贪污吗?

不,我现在明白了。腐败,当它成为一种普遍现象、一种生存策略、甚至是一种心照不宣的规则时,它就不再是道德问题,而是制度问题。是这套制度本身,允许、甚至鼓励了这种“合法掠夺”的存在。它像一套精密的抽水系统,把民间的财富、活力、创造力,源源不断地抽上去,滋养那个日益臃肿、僵化、却牢牢掌握着暴力解释权的上层建筑。

我现在经历的,不就是一场“温和的绞杀”吗?没有诏狱,没有屠刀,没有鲜血淋淋的场面。只有一道道盖着朱红大印的公文,一句句冠冕堂皇的“为国为民”,一次次看似合理合法的“调拨”、“征用”、“借款”。他们要的不是我慕容汐的命,至少现在不是。他们要的是“劝业”所代表的一切——新的财富创造方式,新的技术,新的人才,新的组织模式——都必须被纳入旧的轨道,被旧的规则消化吸收,变成维持这台老旧机器继续苟延残喘的燃料。

“但我不甘心。”我对着那即将熄灭的灯火,低声说,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很轻,却异常坚定。

我提笔,在随身携带的、记录着《劝业三问》的纸页背面,缓缓添上了第四问:

“四问:我所抗之争,表面为粮、为钢、为银钱,实则所争者何?是那几石粮、几斤铁、几两银乎?非也。所争者,乃是‘人所劳作者,其利当归其人’之天理!是这世道,总该给勤劳肯干、愿意用双手创造的人,留一条活路,存一丝公平!”

写完,我掷下笔。

灯火恰在此时,“噗”地一声,彻底熄灭了。屋子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但窗外,北疆的夜空,却格外清澈。没有月亮,唯有漫天星河,冰冷璀璨,亘古不变地俯视着这片多灾多难而又顽强不屈的大地。

“系统,”我在心里,无声地问,“如果制度本身,已经异化成了最精巧、最合法的掠夺工具,那么,一点点地去提高掠夺的成本,去抠那一点点规则缝隙,去唤醒一点点被掠夺者的权利意识……这算不算,也是一种……文明的前行?”

系统的机械音,过了很久,才在我脑海中响起,这一次,那冰冷的电子音里,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极难察觉的、类似于“沉吟”的波动:

“逻辑推演中……宿主当前策略,可定义为‘提高制度性掠夺的成本’。在既有框架下,此乃弱势方最理性之博弈策略。历史数据模拟显示,当掠夺成本持续增高,超越掠夺收益时,掠夺行为可能减少,或掠夺规则可能被迫发生‘适应性调整’。宿主所为,是在既定规则边缘,尝试定义新的‘博弈均衡点’。此过程缓慢,充满变数,且可能招致更强力之反制。但,确为改变之始。”

我笑了,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

“好。那就从当这只‘不那么好薅毛的羊’开始。从跟他们一文钱、一粒米、一个条款地计较开始。让这台抽血的机器慢慢知道,也慢慢习惯——”

“新时代的血,没那么热,也没那么好抽了。”

“想抽,可以。但得按……我们慢慢立起来的新规矩来。”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