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血色归途与无声惊雷(2/2)
中枢内部也乱成一团。文处长面无人色,喃喃道:“怎么会……他们怎么还能回来……”萧绝紧握刀柄,脸色铁青,身为军人,他对敌人冷酷,但眼前这景象,超出了战争的范畴,更像是一种天罚般的诅咒。沈怀仁老泪纵横,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连一向沉默的独孤帆,也罕见地眉头紧锁,目光沉沉地望着光幕。
慕容汐死死盯着光幕上那些扭曲挣扎的身影,尤其是其中几个依稀可辨的面孔,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几乎窒息。她预料过这些人出去后凶多吉少,甚至想象过他们曝尸荒野的画面。但她没料到,他们会以这种比死亡恐怖百倍的方式“回来”,而且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用最惨烈的姿态,对她那套“驱逐即净化”的逻辑,发出了最无声、也最尖锐的控诉和嘲讽!
开门,可能引狼入室,毁灭她用尽手段才勉强维持的秩序。不开门,眼睁睁看着这些曾经的“子民”(哪怕是被驱逐的)在屏障外哀嚎惨死,她将彻底坐实“冷酷暴君”、“见死不救”的骂名,刚刚因恐惧而压制的民心,将瞬间反噬,甚至可能引发难以预料的内乱。更重要的是,这些“东西”身上携带的、明显异常的“污染”和“畸变”,究竟是什么?会不会对秘境造成不可逆的损害?
这是一个两难绝境。无论怎么选,似乎都通往深渊。
“指挥官,”“刑天”系统冰冷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死寂,“目标生命体征极其微弱且混乱,多数个体携带高烈度未知病原体及畸变能量反应,威胁等级:极高。屏障能量消耗因持续冲击上升0.7%。建议:立即启动屏障净化程序,予以彻底清除。或,开启最低限度隔离通道,由‘神农’系统派出特殊处理单位进行收容与无害化处置。”
彻底清除?无害化处置?那和直接杀了他们有什么区别?不,甚至更冷酷,像处理一堆有毒垃圾。
开启隔离通道?谁敢保证那些“东西”不会突然暴起,将“疫病”或“畸变”带入秘境?谁敢承担这个责任?
慕容汐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太阳穴突突直跳。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中枢内脸色各异的众人,最终停留在独孤帆脸上。
独孤帆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悲凉与沉重:“汐儿,你看见了吗?这便是‘门’的两面。你以门为界,划出净土与地狱。然,地狱的业火,从未真正远离。今日,它便以这最不堪的形态,回来叩门了。你当初送他们出去,是以儆效尤,是清理门户。如今他们回来,便是业力回还,是天道给你出的……考题。”
“考题?”慕容汐惨笑,声音嘶哑,“这题,有解吗?”
“或许有,或许无。”独孤帆目光深邃,“解不在于开门或不开门,而在于你如何定义这道‘门’,以及门内门外,你所要守护的,究竟是什么。是这暂时安稳的‘表象’?是大多数人的‘恐惧’?还是某种……更根本的东西。譬如,人心。又或者,是你自己曾宣称要建立的,那个‘让人活得像人’的……底线。哪怕,是对将死之人,对已非人之人。”
底线?慕容汐咀嚼着这个词,感到一阵刻骨的冰冷和荒谬。她的底线,是保护门内的大多数。所以驱逐了不稳定的少数。可现在,这“少数”以最凄惨的方式回归,挑战着她“保护大多数”的正当性。如果连对门外这些“非人”的同类都如此冷酷,门内的人,又会如何看待这个“保护者”?他们今天能因恐惧而顺从,明天就可能因兔死狐悲的恐惧和良知的拷问,而变成最危险的反对者。更何况,外面那些东西身上携带的未知威胁,本身就是对“大多数”的潜在危害。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和门外隐约传来的、越来越微弱的抓挠哀嚎中,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是架在慕容汐脖子上的钝刀在慢慢切割。
终于,她猛地抬起头,眼中不再有犹豫,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残酷的清明。她看向“刑天”系统的虚拟界面,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传令:在屏障外三百米处,启动‘绝对隔离屏障’,构建临时封闭观察区。授权‘神农’系统,向观察区内投放强效镇静与广谱抗感染雾气。授权‘刑天’系统,派出最高防护等级的重型工程仿生人单位,在雾气生效后,进入观察区,对所有目标进行强制拘束,并采样。”
她顿了顿,语气森寒:“采样目标:血液、组织液、体表附着物、及任何异常增生组织。采样过程,全程远程操控,严禁任何形式的直接接触。采样完成后,所有样本立即通过预设的消毒与密封管道,传送至‘神农’系统地下深层隔离实验室。拘束后的目标个体,留置观察区内,持续监测生命体征及畸变能量变化。”
命令清晰而冷酷,将门外那些曾经的“人”,彻底物化为了“样本”和“观察对象”。没有“救治”,只有“研究”;没有“收容”,只有“隔离观察”。这是最谨慎,也最无情的选择。
“指挥官……”文处长声音发颤,“这……百姓若知……”
“百姓会知道该知道的。”慕容汐打断他,目光如冰,“文宣司,立即发布最高级别通告:门外出现受外界未知‘邪毒’严重侵蚀、丧失神智、极具攻击与传染性的畸变体。为保障全境安全,中枢已启动紧急预案,将其隔离于绝对屏障之外,并进行取样研究,以期找到克制外界‘邪毒’之法。在此期间,严禁任何人员靠近南天门十里范围,违者以危害国家安全论处!所有流言蜚语,皆视为协助‘邪毒’散播,严惩不贷!”
她看向萧绝:“萧统领,你的‘刑天’和治安部队,给我把南天门周边围成铁桶!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过!同时,全域进入二级警戒,严防内部骚动!告诉所有人,不想变成外面那些‘东西’,就给我老实待在屏障里面!”
最后,她看向光幕上那些依旧在徒劳抓挠、身影却因镇静雾气而逐渐迟缓僵硬的身影,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地说:
“既然选择了出去,就别想再轻易回来。”
“地狱的路,是你们自己选的。”
“而这门内的规矩……”
“由我定。”
血色已然归途,叩响了生与死、人与非人、恐惧与良知的边界之门。
慕容汐用最冷酷的“研究”与“隔离”,给出了她的答案。
这答案是否能平息门内的暗流,是否能抵御门外的威胁,是否能守住她心中那已然模糊的“底线”……
唯有时间,才能给出审判。
而门外那渐渐微弱的抓挠声,和门内无数双惊恐、猜疑、等待着下一个“答案”的眼睛,共同构成了这血色归途之后,更加沉重压抑的无声惊雷。
(第一百七十八章修订版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