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浪潮与孤舟（2/2）

她抬起双手，低头，凝视着自己的左右手食指。那里，戴着两枚看不见的、却承载着不可思议资源的“戒指”。一枚，是五千亿吨粮食，是足以让百万人吃上许多年的恐怖储备。另一枚，是二十五亿吨灵粮、修仙丹药、秘籍、无尽财宝……是超越凡俗、指向另一种可能性的钥匙。

系统的考验，残酷到极致。但系统，也给了她应对考验的“工具”，虽然这工具的使用，可能带来更不可测的后果。

“都闭嘴。”慕容汐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刺破了室内的嘈杂和绝望。

所有人瞬间看向她。

“开，是绝对不可能开的。”慕容汐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光幕那无边的红色上，“百万饥民涌入，不是救赎，是集体毁灭。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不开，坐等屏障破碎，或者看着他们在门外成片饿死、引发更可怕的尸变或瘟疫，同样不可接受。”她的语速加快，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系统把这‘题’抛给我，就是要看我有没有能力，在‘绝不可开’和‘坐视皆亡’之间，走出一条路来！”

“什么路？”独孤帆沉声问，目光紧紧锁定慕容汐。

“分而治之，以工代赈，极限施压，同时……开凿新渠，泄洪引流！”慕容汐眼中寒光闪烁，“‘刑天’，立即计算，在确保核心秘境（现有区域加北境）绝对安全的前提下，于屏障外围，东南、正东、东北三个方向，利用地形，最快能构建多大范围的‘外围临时收容区’？需要多少人力、物资，多少时间？”

“计算中……”“刑天”系统迅速响应，光幕上出现地形图和快速勾勒的线条，“基于现有地形及屏障扩展协议（需指挥官最高权限授权），可构建三道弧形‘缓冲收容带’，预计总面积约为现有秘境面积的百分之一百二十。构建需大量土石工程及简易屏障生成，预估需调动核心区百分之七十青壮劳力及所有非关键岗位仿生人工程单位，昼夜不息，最快需七十二标准时完成基础构架。物资消耗巨大。”

“调！全力去调！核心区除必要防务、医疗、粮食加工人员，其余全部动员！仿生人工程单位全部投入！物资从我的储备里出！”慕容汐毫不犹豫，“告诉所有人，屏障外来了无数饥民，不想一起死，就拼了命给我修墙！修好了墙，才能活！”

“李处长，你总领工程！沈伯，你协调后勤物资，打开……一号备用粮库（慕容汐暗中指定了一个靠近北境的普通粮库，将从戒指中转移部分粮食进去），确保工程人员伙食，要让他们吃得比平时好！有力气干活！萧绝，你的治安部队全员警戒，核心区内，敢有趁乱生事、散布恐慌者，就地拿下，送入惩戒区！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

“其次，”慕容汐看向文处长和“獬豸”系统，“立即制定《外围收容区临时生存法典》！比北境条例严苛十倍！核心只有一条：以工换命！进入收容区，必须服从最严格的军事化管理，以家庭或五十人为一‘队’，设‘队监’。每日进行高强度劳动（开垦更外围荒地、修建工事、运输物资），换取仅能维持最基本生存的口粮和饮水。偷懒、反抗、传播谣言、试图冲击内层屏障者，其全队连坐，口粮减半，情节严重者，当众处决，以儆效尤！同时，设立‘工分等级’，劳动最积极、最守规矩的队伍，可获得略好的食物和居住条件。设立‘晋升通道’，但名额稀少，标准极高，需要经过最残酷的体能、服从性和技能考核，才有可能被选拔进入内层，从事相对较好的工作。总之，要用最苦的活、最少的粮、最严的规矩、和最渺茫的希望，把这百万人的精力和怨气，全部耗在劳动和内部竞争上！让他们没力气、也没心思去想别的！”

“第三，‘神农’、‘伏羲’，我要你们以最快速度，分析这百万流民的构成、健康状况、以及……有没有特殊人才或异常个体。特别是，有没有人表现出对‘灵气’或‘混沌侵蚀’的特殊感应或抵抗力。重点观察。”慕容汐的指尖，再次无意识地划过右手戒指。百万基数，或许能筛出一些特别的“种子”？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慕容汐的目光变得幽深，“系统将这些人口驱赶至此，绝不会只是让我们建集中营。‘伏羲’，启动最高级别推演，结合‘混沌侵蚀’特性、系统行为模式、及眼前这异常的人口流动，推测其背后可能的目的，以及……我们是否有可能，利用这百万人口，在外围建立某种……‘过滤带’或‘缓冲层’，甚至……进行一些有限的、可控的‘接触’与‘研究’？”

她想起了被“净化”的千里之地，想起了门外那些“畸变体”，也想起了戒指里的“修仙”之物。系统的布局，一环扣一环，眼前这人口海啸，或许不仅仅是考验，也可能是……提供了某种“材料”或“实验场”？

命令如疾风骤雨般下达，中枢这台机器在慕容汐冷酷决绝的驱策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效率与疯狂。核心区内，刺耳的动员警报取代了之前的恐慌，所有青壮年被强制征召，在仿生人监督和“队监”的鞭子（真的鞭子）催促下，如同工蚁般涌向屏障边缘，开始疯狂地挖掘地基、搬运巨石、铺设屏障生成基柱。北境的三万“新柴”也被紧急抽调两万，投入到这关系“方舟”存亡的工程中，条件同样严酷，但至少，有了一个明确的、关乎所有人（包括他们自己）生死的目标。

慕容汐站在中枢顶楼，望着光幕上那代表死亡与新生的红色潮汐，望着内部疯狂运转的工程光点，望着物资储备数字的飞速下降，也望着自己左右手上那两枚无形的戒指。

百万灾民，如同滔天洪水，兵临城下。

她这艘孤舟，已无退路。

要么，在洪水中找到驾驭浪潮、甚至开凿新河的方法。

要么，连同船上现有的四万五千人，一起被碾碎、吞噬，成为系统“观测”记录中，又一个失败的、微不足道的注脚。

“接不住，就不适合坐在这个位置……”

慕容汐低声重复，眼中最后一丝犹疑彻底消散，只剩下一片冰封的湖面，其下暗流汹涌，孤注一掷。

“那就试试看……”

“是洪水先碾碎我的船，”

“还是我先……学会，驾驭洪水。”

（第一百八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