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画饼充饥与锄头救国（2/2）

“其三：划拨无主荒地，按户或按劳力分配！想种多少，自己开！开出来，头三年，所产粮食，只需上缴两成作为‘土地使用税’，其余八成，全归自己！是吃是卖，自己决定！种子，老子提供！高产优种，先期免费发放四十八亿斤！够他们种一大片了！”

“其四：安置点只提供最基本的安全庇护和公共卫生服务。想吃饱？想吃好？想换衣服、换工具、以后盖更好的房子？拿你们自己种出来的粮食来换！或者，参加由中枢组织的修路、挖渠、建城等公共工程，挣‘工分’，用‘工分’换！”

慕容汐几乎是在咆哮，把自己脑子里的想法一股脑倒出来：

“告诉他们！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老子的粮食是多，但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更不是养懒汉、养蛀虫的！想活命，想活得像个人，就他娘的自己拿起锄头，去地里刨食儿！”

“主城区，是榜样，是核心，但也是门槛！想过上主城区那种有电、有干净水、有学校、有医院、有高工资的好日子？可以！先在外头把地种好了，把根扎稳了，证明你不是来吃白食的，证明你有用！然后，通过努力，通过考核，自然有机会进来！”

“至于那些就想躺着等发粥、就想偷奸耍滑、就想拉帮结派欺负老实人的……”慕容汐冷笑一声，“萧绝，你的仿生人治安队，给老子盯紧了！‘獬豸’系统全程监控！抓住一个，严惩一个！偷粮的，罚他去修最苦最累的路！抢地的，没收工具，赶去最荒的野地自生自灭！杀人的？老子电击牢房还空得很！”

一口气说完，慕容汐感觉有点缺氧，扶着桌子直喘气。指挥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大胆到近乎“甩包袱”的计划震住了。

把四亿灾民“赶”到广袤的荒野上去，让他们自己开荒种地，自生自灭？只提供最基础的庇护和最原始的农具种子？这……这能行吗？会不会激起民变？会不会造成更大的混乱和死亡？

“指挥官……这，这会不会……太急了点？”沈怀仁颤巍巍地问，“许多人饿得只剩一口气，哪有力气垦荒？而且，种地非一日之功，这青黄不接的时候……”

“没力气？”慕容汐打断他，眼神狠厉，“没力气就喝粥！但粥不再是白喝的了！想喝粥，也得给我干活！去修安置点，去清理垃圾，去照顾老弱病残！用劳动换粥！总比躺着等死强！至于青黄不接……”

她顿了顿，语气稍微缓了点，但依旧坚定：“我知道难。所以，种子，我给！农具，我借！头三年，税我只收两成！这已经是天大的仁慈了！老子五千亿吨粮食堆在那儿，不是让他们坐吃山空的！是要让他们看到，只要肯干，就有希望！老子不是慈善家，老子是……是……”她卡了一下壳，想找个词。

独孤帆苍老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奇异的了然：“是典农校尉，是开荒总督，是画了一张大饼，但同时也给了面粉和擀面杖的……总把头。”

慕容汐一愣，随即苦笑。画饼充饥？对，她就是画了一张“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大饼。但这张饼，她给了面粉（种子），给了擀面杖（农具和土地政策），甚至承诺头三年只分走一小块（两成税）。能不能吃到嘴里，吃得好不好，就看他们自己愿不愿意和面、愿不愿意出力去烙了！

“对！就是画饼！”慕容汐索性破罐子破摔，“但这饼，老子给了料！总比干看着饿死强！人性贪婪？老子就用这‘贪婪’！想吃饱，就自己种！想过好，就多干活！想进内城享福，就证明你有价值！老子把路摆在这儿了，是躺着饿死，还是爬起来刨食儿，他们自己选！”

命令下达，整个秘境再次像被狠狠抽了一鞭子的陀螺，以一种更加疯狂、也更加茫然的方式旋转起来。

主城区开始戒严，两千一百万仿生人大军调动，构筑起令人望而生畏的钢铁防线。内部产业开始重新规划，高科技农业区、核心工坊区被重点保护。

而广袤的外围区域，一场史无前例的、混乱与希望并存的“大垦荒”运动，在慕容汐近乎粗暴的“鞭策”下，仓促而踉跄地拉开了序幕。

六亿件旧农具被从仓库深处翻出，虽然锈迹斑斑，但在饥饿的人们眼中，无异于神兵利器。四十八亿斤各类高产种子被分装成小袋，如同希望的星火，撒向一个个混乱的安置点。李铁山的工程队像救火队员一样，在荒野上圈定一个又一个基础安置区，搭建起简陋但足以栖身的超大窝棚。

公告贴得到处都是，宣讲员喊破了喉咙。一开始，是更大的混乱和不解。有人咒骂慕容汐抠门，骂她是“新地主”，骂她见死不救。有人茫然无措，拿着锄头不知从何下手。也有人，在最初的恐慌和抱怨之后，看着手里实实在在的种子和农具，看着眼前虽然荒芜却一眼望不到边的土地，眼中渐渐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

那是对土地最本能的渴望，是对“自己养活自己”最朴素的期盼，是被绝望压抑了太久后，看到一丝可能性的、小心翼翼的悸动。

慕容汐站在中枢顶楼，望着光幕上那代表着无数新开垦土地星火般出现的微弱绿点，望着依旧占据主色调的、代表混乱和问题的红色与黄色区域，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她知道，这法子糙，漏洞百出，未来肯定有一堆麻烦——争地界的，偷种子的，不好好干活只想混粥喝的，甚至可能啸聚山林当土匪的……人性那点糟烂事，一样都少不了。

但至少，她不再是把所有人都圈在一块，等着发粥，然后眼睁睁看着人性在等待和依赖中发酵、变质。

她把“活下去”的责任，连同“活得怎么样”的希望，一起，砸回到了每个人自己手里。

给了他们土地，给了他们种子，给了他们最原始的工具。

然后，袖手旁观，看他们如何在生存的本能、贪婪的欲望、对未来的憧憬、以及“两成税”和“进内城”的胡萝卜加大棒下，

挣扎，算计，合作，背叛，开垦，收获，或者……毁灭。

这不再是简单的“救灾”。

这是一场规模空前的社会实验，一次将人性置于荒野与生存压力下的终极考验。

慕容汐这个“总把头”，画了一张天大的饼。

现在，轮到四亿“画饼人”，自己动手，

看看最后烙出来的，

究竟是能果腹的干粮，

还是……烧穿锅底的焦炭。

（第一百九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