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笔杆子与钱袋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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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京，一间低矮潮湿的出租屋里。油灯如豆，映着一张苍白憔悴、眼圈乌黑的年轻脸庞。他叫柳七，一个混迹底层、靠着在东林区一家小文社写些猎奇志怪故事换取微薄月例的穷书生。面前粗糙的木板上，摊着两份东西：一份是《秘境新报》上刊登的《创作者权益保障条例（草案）》，另一份是“东林文苑联合会”刚散发的、墨迹未干的《告全体创作同仁书》和《自律公约》草案。

柳七的目光在两者间游移，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打满补丁的衣角。草案上的条款，像一道光，照进他灰暗的生活。授权有期？收益可查？有冷静期？还有行会撑腰？这……这简直是他梦中才敢想的事情。他想起自己那本已经写了三十万字、却因“人气不佳”被文社几乎放弃，可文稿被永久锁死的故事；想起上个月因为“文意不妥”被扣得只剩一点保底月例，申诉无门，只能啃着冷硬窝头的日子；想起文社执事那副高高在上、动辄以“停更就搁置”相威胁的嘴脸……心跳不由快了几分。

可当他的目光落到东林文苑的《告同仁书》上，那激烈驳斥中枢草案、称其“祸国殃文”的语句，那宣布提高酬劳、重奖佳作、开通高人之路的“利好消息”，又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刚刚升起的希望之火。东林文苑……沈会长……虽然契约苛刻，但至少……有月例可拿，有微薄希望。若是真按中枢的来，惹恼了沈会长，文社倒了，自己这点唯一的生计，岂不是也断了？

何况，《自律公约》听起来也不错？尊重原创，扶持新人，收益公允……虽然不知道能做到几分，但总归是进步了吧？沈会长这次，似乎真的让步了？也许……也许不用闹得那么僵？

他拿起那份《自律公约》草案，仔细看着。条款似乎比之前签的契约温和了些，至少没再把“永久独属”写得那么赤裸裸，酬劳分成的描述也模糊地提到了“公平合理”。可是……那些关键的，比如授权年限到底多久？收益账目怎么查？坊主能否随意删改？却依然语焉不详，或者用“双方商议”“按坊内规矩”等字眼轻轻带过。

柳七的心，像钟摆一样，在希望和恐惧之间摇摆。一边是慕容汐描绘的、充满不确定但似乎更有尊严的未来；一边是沈万金给出的、看得见摸得着但已知充满荆棘的现在。

桌上，油灯的火苗猛地跳动了一下，映亮了他眼中深深的迷茫和挣扎。像他这样的人，在东林区，在南麓，在西川，在无数个昏暗的角落里，还有很多很多。

他们手中的笔，能写出光怪陆离的故事，却写不出自己命运的篇章。

他们的心，向往着阳光和尊严，却被现实的沉重和既得利益的诱惑，牢牢拴在泥泞之中。

慕容汐的草案，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了涟漪，也搅动了沉淀的淤泥。

沈万金的银弹和画饼，则试图让这涟漪平息，让淤泥重新覆盖水面。

听证大会尚未召开，一场关于人心、关于选择、关于“笔杆子”究竟该为何而战的无声战争，已经在无数个“柳七”的心中，悄然打响。

而此刻的慕容汐，正在听取仓颉关于民间舆论收集的最新汇报。光屏上，数据流滚动，显示着支持、反对、疑虑、观望等各种声音的比例和变化趋势。

“支持者，多为底层签约作者，但发声者寥寥，多持观望态度。”

“反对者，声音激烈，多为既得利益者及其笼络的头部作者，以及部分被煽动、担忧生计的普通作者。”

“疑虑者，占比最大。既渴望权益保障，又恐惧变革风险，担心失去现有微薄收益。”

慕容汐看着光屏，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知道，最难的不是颁布法令，而是改变人心。最难对付的，不是沈万金的银弹，而是普通人心里那份对未知的恐惧，和对眼前蝇头小利的贪恋。

“通知下去，”她缓缓开口，“听证大会，如期举行。地点，就设在东林区和帝京交界处的‘望乡台’。那里开阔，能容下更多人。”

“另外，”她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把咱们收集到的，那些被坑得最惨、最有代表性的案例当事人，保护好，请过来。特别是……那些被永久买断文稿、结果作品大热却被坊主搁置、本人一分钱没多拿的；那些被坊主强行篡改剧情、面目全非、还被倒打一耙说违约的；那些累出一身病、被扫地出门、连自己笔名都带不走的……”

“让他们在听证大会上，当着全秘境代表的面，说说他们的‘合作共赢’，说说他们的‘文心梦想’。”

“沈万金不是要收买人心，要营造声势吗？”

“老子就让他看看，什么叫做——血淋淋的现实，和再也无法被银钱收买的绝望与愤怒！”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帝京的灯火次第亮起，与东林区那片似乎更加璀璨、却也更加虚幻的繁华遥相对峙。一场决定无数“笔杆子”命运，也必将深刻影响秘境未来文脉生态的较量，即将在那座名为“望乡台”的地方，拉开帷幕。

而柳七们，依然在昏暗的油灯下，在希望与恐惧之间，艰难地摇摆着。他们的选择，或许微弱，但汇聚起来，终将成为不可忽视的潮流，冲刷向旧的堤岸，或者，被新的谎言构筑的堤坝，再次阻挡。

（第两百三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