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风起东南，暗桩浮动（2/2）

他挥手让那几个官员滚蛋，然后召来自己的亲兵队长，低声吩咐了几句。很快，一队精干的、来自北境边军、绝对忠诚可靠的老兵，换上了便装，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镇海城嘈杂的街市和人流。他们的任务，是暗中盯梢“郑通号”在镇海城的商铺、仓库，留意与郑海一行相貌特征相符的人，并收集市井间关于工程贪腐、官商勾结的流言。

林炽自己，则换上不起眼的便服，带着两个同样换了装束的亲卫，开始在镇海城内“闲逛”。他去了几个正在施工的大型工地，以“北境行商想承接点工程”的名义，与工头、小吏、乃至普通工匠“闲聊”，不动声色地打听物料价格、工期安排、官员作风。又去了几处物资仓库和市场，以“采购”为名，实地查看物料质量，询价比对。

几天下来，林炽的脸色越来越黑。虽然他没能拿到确凿的、能把周延、郑樵等人钉死的证据，但所见所闻，已足够触目惊心。劣质的材料被以优等品的价格采购入库；该优先保障的防御工事用料被挪用去修建某些官员的别院；验收环节形同虚设，只要银子使到位，什么破烂都能过关；市面上的紧俏物资，尤其是某些对防御法阵和灵能武器至关重要的矿产、灵材，价格飞涨，且大多被几家背景深厚的商行垄断，其中就有“郑通号”……

更让他心头火起的是，在暗访中，他偶然听到了一个消息：就在两天前，一艘挂着“郑通号”旗号的中型货船，在未向镇海城防务衙门报备的情况下，深夜悄悄出港，去向不明。而据港口一个贪杯的老吏卒醉后透露，那艘船离港时吃水颇深，装的绝不仅仅是普通货物，而且船上似乎有“海外来的贵客”。

深夜出港？去向不明？海外贵客？林炽立刻联想到苏问渠情报中提到的，郑樵与海外势力的勾结，以及郑海的突然南下。

“郑海那小子，肯定在那艘船上！他们这是想干什么？私自出海，与海外势力接头？还是……想提前去‘归墟’海域踩点？”林炽心中疑云大起。他立刻命令亲兵，设法查清那艘“郑通号”货船可能的航向和目的地。

然而，东南海域辽阔，岛屿星罗棋布，想要追踪一艘有意隐匿行踪的船只，谈何容易。亲兵们多方打探，也只模糊得知，那艘船离港后，大致是朝着东南偏东方向，也就是“归墟”海域所在的大致方位而去。

“妈的，果然跟秘境有关！”林炽一拳砸在桌子上。他感到一种被愚弄、被背叛的愤怒。这些帝国的蛀虫，吃着帝国的饭，拿着帝国的俸禄，却在外敌虎视眈眈、帝国百废待兴之际，一门心思挖帝国墙脚，甚至可能勾结外敌，图谋不轨！

“不行，不能让他们这么胡搞下去！”林炽下定决心。他一面将收集到的线索和自己的判断，以加急密报送回帝京，呈交文仲明、沈观澜和苏问渠。一面开始暗中调兵遣将。

他不能大张旗鼓地派舰队去追，那会打草惊蛇，也可能引发不必要的冲突。但他可以派出小股精锐，伪装成商船或渔船，前往“归墟”海域外围进行侦察和监视。同时，他加强了对镇海城及周边港口的监控，特别是对“郑通号”及其他几家可疑商行的进出货物、人员往来，进行更严格的盘查，并暗中布置眼线。

林炽的举动，虽然隐秘，但东南官场盘根错节，很快就有风声传到了一些人的耳朵里。

“林炽那个莽夫，似乎在查账，还在打听‘郑通号’的事情。”镇海城一间奢华酒楼的上等包间内，本地一位与郑家关系密切的豪商，对着面前一位面容阴鸷、作客商打扮的中年人低声道，“郑爷，要不要……给他找点麻烦，或者……让他忙点别的？”

那阴鸷中年人，正是郑樵的侄子，郑海。他此刻早已不在那艘出海的神秘货船上，而是悄然潜回了镇海城。闻言，他冷笑一声，把玩着手中的酒杯：“林炽？一个只懂得打打杀杀的武夫罢了。他查账？能查出什么？账目早就做得天衣无缝。他打听‘郑通号’？让他打听去，我们做的都是‘正经生意’。至于他想派船去‘归墟’……呵，那边现在可是热闹得很，多他几条船，不多。”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不过，这莽夫留在东南，总归是个碍眼的钉子。他不是很‘忧心国事’吗？那就给他找点‘国事’忧心忧心。听说，南边几个岛上，最近有些‘海匪’不太安分，时常劫掠商船，甚至骚扰沿海村庄？你去安排一下，让那些‘海匪’闹得凶一点，动静大一点，最好……能‘不小心’劫了朝廷的军资船，或者袭扰一下正在修建的炮台。到时候，我看林炽是继续盯着我们，还是先去剿他的匪！”

那豪商眼睛一亮，竖起大拇指：“郑爷高明！一石二鸟！既调开了林炽的注意力，又能让朝廷的精力被牵制，方便我们……和‘那边’行事。”

郑海阴冷一笑：“记住，做得干净点，别留下把柄。‘那边’对‘归墟’的事情很重视，这次派了‘特使’随船而来，就是为了提前布局。我们这边，绝不能出任何岔子。等秘境开启，拿到了里面的东西，或者完成了‘那边’的交待，这东南，乃至整个帝国……哼，说不定就要换个活法了。”

两人相视而笑，举杯对饮，仿佛已看到无限光明的“钱途”与“前途”。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这间酒楼对面的杂货铺二楼，一名伪装成账房先生、正透过窗缝“核对账目”的刑天暗卫，将他们的对话，一字不漏地，通过怀中一枚特制的留影石，记录了下来。而这枚留影石的内容，正通过加密信道，实时传输向帝京，呈现在苏问渠的面前。

“海匪？袭扰？调虎离山？”苏问渠看着光影中郑海阴鸷的面容和那豪商谄媚的嘴脸，面纱后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林炽那边，是该给他提个醒了。不过，这‘海匪’来得倒是时候。”她轻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正好，借这股‘匪患’，将东南的水，搅得更浑一些。看看究竟，有多少牛鬼蛇神，会忍不住跳出来。”

她迅速写就两封密信，分别用不同的渠道发出。一封给林炽，提醒他注意“海匪”动向，并暗示可借此机会，清洗一批与郑家等势力勾结、又不太安分的地方驻军和衙役。另一封，则发给了东南沿海某处偏僻渔村中，一个看似普通、实则与刑天暗卫有隐秘联系的渔行老板。

数日之后，东南沿海果然“匪患”骤起。几股凶悍的“海匪”同时行动，袭击了数支运送普通建材的商船队，还趁夜偷袭了海岸线上一处正在修建的小型哨所，造成数名民夫伤亡，抢走了一批并不值钱的工具和少量粮食。消息传到镇海城，林炽“勃然大怒”，亲率一支精锐舰队出海“剿匪”，声势浩大。

东南官场和民间，一时间风声鹤唳，议论纷纷。郑海等人则在暗中窃喜，以为得计。

然而，他们没注意到，在“匪患”最猖獗的几个区域，一些原本与郑家、“郑通号”往来密切的地方小吏、驻军低阶军官、乃至地头蛇，却在林炽“剿匪”或后续的“整顿地方”行动中，或因“剿匪不力”，或因“贪赃枉法”，或因“勾结匪类”，被迅速拿下、下狱、乃至当众处决。这些人，或多或少，都掌握着一些郑家等势力在东南不法勾当的证据或渠道。他们的落网，如同剪除了郑海布在东南的不少眼线和爪牙。

更让郑海隐隐不安的是，那几股闹得沸沸扬扬的“海匪”，在遭到林炽舰队几次“猛烈打击”后，竟然迅速销声匿迹，仿佛从未出现过。而林炽在“剿匪”过程中，似乎“顺手”清理了不少沿海的灰色势力，加强了对各处偏僻港湾、岛屿的巡查，使得他们后续与“海外朋友”的联络和物资转运，变得困难了许多。

“这个林炽……是真莽，还是装傻？”郑海在镇海城的秘密据点内，有些惊疑不定。他感觉事情似乎没有完全按照他预想的方向发展。

而此刻，在远离大陆风暴的“归墟”海域外围，一片终年笼罩在淡淡灰雾中的群岛地带。那艘深夜离港的“郑通号”货船，正静静停泊在一个荒僻的天然港湾内。船上，几名身着奇异服饰、气息阴冷的“海外特使”，正在几名郑家心腹修士的陪同下，利用复杂的罗盘和法器，对着灰雾深处不断测算、记录着什么。

“这片海域的空间结构极其不稳定，多处存在扭曲和裂隙。‘门’的投影，应该就在这片群岛的中心区域，但被一种强大的天然迷阵和混乱的空间规则遮蔽，难以准确定位。”“特使”中为首的一名黑袍老者，用生硬的官话说道，“需要更多的观测数据，最好能深入雾中，靠近核心区域。但风险很大，这片雾气能干扰灵识，其中可能还栖息着被混沌力量侵蚀的海怪。”

“尊者放心，物资和向导，我们都已备好。”一名郑家心腹恭敬道，“我家少主已传讯，会在帝京全力运作，确保我们的人能进入正式的探索队伍。届时，里应外合，定能抢占先机。”

黑袍老者点点头，灰蓝色的眼眸望向灰雾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与渴望：“‘黄泉之门’的投影……蕴含生死与空间的本源奥秘……若是能得到，献给主上……我等的奖赏，将无可估量。”

他们并不知道，就在远处另一座布满礁石的小岛上，几名伪装成落难渔民的刑天暗卫，正借助高倍率的侦查法器和隐息阵法，远远地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并将这里的坐标、人员、活动情况，源源不断地传回后方。

东南的风，已然刮起。夹杂着海腥、阴谋、贪婪与血腥气的暗流，在这片饱经创伤的土地和神秘莫测的海域上，悄然汇聚、涌动。一场围绕重建利益、秘境机缘、乃至帝国未来命运的暗战，已然拉开了序幕。

而帝京中枢，那间守卫森严的静室内，昏迷的慕容汐手指，似乎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

（第两百五十二章完）

“未完待续”

“下章预告：《迷雾重重，暗子落定》——苏问渠与林炽里应外合，逐步收紧对东南阴谋网络的侦查。郑海等人与海外“特使”在归墟外围的活动被监控。朝堂之上，关于“归墟”探索人选的争夺进入白热化。昏迷中的慕容汐，意识深处似有波澜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