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引蛇(2/2)
第二剑,空手出拳的那个也倒了。剑背拍在他后脑勺上,干脆利落,像拍一只苍蝇。
第三剑和第四剑几乎是同时出的——左边一剑刺穿符纸,那人的符咒还没念完就炸了,把自己炸了个跟头。右边一剑削掉另一个人的发髻,那人吓得抱头蹲在地上,动都不敢动。
五个人,四剑,四息。
光头站在原地,手里的短刀举在半空,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僵在那里。他的嘴唇在哆嗦,脸上的疤一抽一抽的,眼睛里全是恐惧。
楚狂歌的剑尖抵在他喉咙上,不重不轻,刚好贴着皮肤。
“赵无极在哪?”楚狂歌问。
光头张了张嘴,声音像被人掐住脖子的鸡:“不……不知道……公子……不,赵无极他今天没来……他只让我们在这里等……说是有个散修会路过……”
“他知道我们会来?”
“不……不知道……他只是在各个点都留了人……说是……说是以防万一……”
楚狂歌皱了皱眉头。赵无极比他想的谨慎,昨晚折了三个人,今天不但没亲自来,连手下都分散布置了。这说明他要么是胆小,要么是——在试探。
“你们抢了多少令牌了?”
“三……三块……”
“交出来。”
光头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三块令牌,放在地上。铜制的,和林渊那块一模一样。
楚狂歌弯腰捡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塞进怀里。然后他看了光头一眼,剑尖从他喉咙上移开。
“滚。”
光头愣了一秒,然后连滚带爬地往巷子口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把地上四个半死不活的手下一一拖走,拖到巷子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恨,是庆幸,庆幸自己还活着。
巷子里安静了下来。
楚狂歌把剑插回鞘里,转过身看着林渊。
“你刚才那个火球和水箭放得不错。”他说,“尤其是水箭,准头很好。练了多久?”
“两天。”
楚狂歌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两天?”
“两天。”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像是想甩掉什么念头:“行吧,当我没问。”他把那三块令牌拿出来,在林渊面前晃了晃,“三块。咱们一人一块,还剩一块——”
“卖掉。”林渊说,“五十块下品灵石,够咱们用一阵子了。”
楚狂歌看着他,笑了:“你这个人,脑子转得挺快。”
他把两块令牌收好,剩下那块扔给林渊:“你拿去卖。我这个人不适合做买卖,一开口就想砍人。”
林渊接住令牌,塞进怀里。他靠回墙上,这才发现自己的腿在发抖。刚才那一连串动作,他完全是靠肾上腺素撑着的,现在放松下来,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酸软无力。
楚狂歌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从怀里摸出酒壶——也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少个酒壶——灌了一口,递给林渊。
“喝一口,压压惊。”
林渊这次没拒绝。他接过来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烧得他胃里火辣辣的,但整个人确实暖和了不少。
“接下来怎么办?”林渊问。
楚狂歌把酒壶收回去,仰头看着天。太阳快落山了,西边的天空被烧成一片橘红色,几朵云镶着金边,慢悠悠地飘着。
“等。”他说,“赵无极这次没来,说明他已经起疑心了。短时间内不会再动手。”
“那大典——”
“大典还有两个多月。”楚狂歌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这两个月,我教你修炼。至少让你在擂台赛上不被人一招秒了。”
林渊也站起来,看着他:“你为什么要帮我?”
楚狂歌想了想,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因为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练气一层就敢跟筑基中期叫板的人。”
他咧嘴一笑:“我喜欢有种的人。”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巷子。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一高一矮,一胖一瘦——胖的是影子,瘦的也是影子。
林渊走在后面,手插在袖子里,指尖上还残留着火球术的余温。他在想刚才那场架,想自己那两次法术释放的时机和角度,想楚狂歌那四剑的出剑速度。差距太大了。楚狂歌的修为、剑法、战斗经验,都甩他几条街。但他在练,每天在练。两个月后,他未必还是现在这个水平。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林渊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巷子已经暗下来了,两边的墙把最后一点天光挡在外面,只留下一线窄窄的亮。地上还有血迹,还有碎布,还有刚才那场架留下的痕迹。
但罗盘忽然震了一下。
很轻,像风吹过水面。
一行字浮上来:
「赵无极·已离开青云城·去向不明——“中平”」
林渊看着那行字,皱起了眉头。
走了?不像是赵无极的风格。他昨晚走的时候还留下那么嚣张的一句话,怎么今天就跑了?
除非——他有什么更重要的事要做。
楚狂歌在前面喊他:“走啊,愣着干嘛?回去教你修炼!”
林渊把罗盘那行字记在心里,转身跟了上去。
夕阳落下去的时候,城北的方向,一只信鸽从城墙上飞起来,扑棱着翅膀,往北边飞去。信鸽腿上绑着一根细竹管,竹管里塞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只写了一行字:
“目标已确认。令牌在他身上。按计划行事。”
信鸽飞过城墙,飞过护城河,飞过城外的荒野,消失在天边的暮色里。
而城东的有朋居里,林渊正盘腿坐在床上,听楚狂歌讲修炼的第一课。
“所谓修炼,就是把自己从一个普通人,变成一个能打十个普通人的怪物。”楚狂歌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根牙签,“你现在的修为是练气一层,丹田里那团雾叫‘气海’,气海越大,灵气越多,能放的法术就越多。等你气海满了,压缩成液态,就是筑基。”
“就这么简单?”
“简单?”楚狂歌把牙签吐掉,“你知道从练气到筑基,普通人要多久吗?”
“多久?”
“三年到五年。资质差的,十年都突破不了。”
林渊沉默了一下:“那你呢?”
“我?”楚狂歌笑了笑,“两年。”
两年。从练气到筑基,两年。在散修里已经算天才了。
“不过嘛——”楚狂歌看了林渊一眼,“你这个人不能用常理来推断。两天学会两个法术的人,我活了二十年头一回见。”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扔给林渊:“这是我以前用的功法,《雷引诀》,雷灵根专用的,你用不了。但我可以教你里面的修炼法门——怎么引导灵气在经脉里运行,怎么压缩气海,怎么感应天地灵气。这些是通用的,什么灵根都适用。”
林渊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
字迹很工整,一笔一画的,和楚狂歌这个人完全对不上号。他在旁边写了很多批注,有的地方还画了示意图,标注了灵气的运行路线和穴道位置。看得出来,这本册子他下了很多功夫。
“从今天开始,每天修炼四个时辰。”楚狂歌说,“早上练功,下午练法术,晚上打坐。我盯着你,不许偷懒。”
林渊点了点头。
他没有告诉楚狂歌,他的修炼速度可能比预想的快得多。混沌灵根的事,罗盘的事,他暂时还不想说。不是不信任,是时候未到。
楚狂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了,今天先到这儿。明天开始正式修炼。”他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林渊一眼。
“对了,你那个感应能力——打住,我知道你不想说。但我得提醒你一句。”他的表情难得地认真了起来,“这世上能感应吉凶的人不是没有,但那些人要么是天机阁的老怪物,要么是天赋异禀的奇才。不管你是哪一种,在你足够强之前,别让太多人知道。”
他推开门,走出去,又探回头来补了一句:
“尤其是天玄宗的人。”
门关上了。
林渊坐在床上,手里握着那本《雷引诀》,看着门板上楚狂歌的影子慢慢走远。
识海里,罗盘安安静静的,那行“赵无极已离开”的字已经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新的提示,很淡,像铅笔写的:
「天玄宗·收徒大典·六十三日后——“大吉”」
六十三天。
林渊把册子翻开,从第一页开始看。
窗外,月亮爬上来了,又大又圆,挂在城东的天上。月光照在窗台上,照在那本翻开的册子上,照在林渊的手指上。他的指尖上还有火球术留下的余温,掌心还有水箭术留下的湿润,丹田里那团雾气慢慢旋转着,像一只刚刚睁开的眼睛。
城北的某个方向,一只信鸽落在某户人家的窗台上。窗户打开,一只手伸出来,解下信鸽腿上的竹管,展开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那人看完,把纸条放在烛火上烧了。火苗舔着纸边,一点点地把字迹吞掉,最后只剩一撮灰烬,落在桌面上,被风一吹就散了。
“六十三天。”那人自言自语,声音很轻,像夜风穿过窗缝。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