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暗流(2/2)
林渊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弯弯曲曲的,从这头到那头。他盯着那道裂缝,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不会防守,只会进攻。那就不让他进攻。
他坐起来,把剑从枕头底下抽出来,在黑暗里比划了几下。剑刃划过空气,发出轻微的嗡嗡声。他想象孟虎站在面前,想象他放出火球,想象自己怎么躲,怎么反击,怎么在他放出第二个火球之前把剑架到他脖子上。
一遍。两遍。三遍。十遍。五十遍。
他在脑子里把这场架打了五十遍,每一遍都不一样,每一遍他都在找孟虎的破绽,每一遍他都在想怎么更快地把剑送到他喉咙前面。
打到第五十遍的时候,他找到了。
孟虎放火球的时候,右手会习惯性地往后收一下,大概半寸。这个动作很小,小到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但就是这半寸的延迟,给了他一个空隙。只要他能在这个空隙里冲到孟虎面前,把剑架到他脖子上,他就赢了。
前提是——他的身体能跟上他的脑子。
他闭上眼睛,把那个动作又过了十遍。然后他睁开眼睛,把剑放回枕头底下,躺下来。明天,他要赌一把。赌他的身体能在那个空隙里冲过去,赌他的剑能在孟虎放出第二个火球之前架到他脖子上。
赌赢了,他晋级。赌输了,他挨打。
他忽然想起楚狂歌说的话——“别死了。”
“死不了。”他对着天花板说。
第二天一早,林渊到了演武场。今天的人比昨天还多,看台上坐得满满当当的,连过道里都站满了人。他站在丙组的区域里,等着自己的场次。
楚狂歌来了,脸色不太好。
“赵无极昨晚见了三个人。”他压低声音,“两个筑基初期,一个筑基中期。都是散修,都是打黑市拳的。他给了他们每人一笔钱。”
“干什么?”
“让他们在擂台上废了你。”楚狂歌的声音很沉,“孟虎只是第一关。后面还有两个。”
林渊没说话。他看了一眼罗盘——罗盘的指针在转,转得很慢,像是在思考。过了一会儿,一行字浮上来:
「第二轮·对手孟虎·练气九层·火灵根——“中平”」
中平。不是凶,也不是吉,是中平。说明这一场没有生命危险,但也不会轻松。
他把罗盘那行字记在心里,转头看着擂台。丙组的第一场已经开始了,两个练气中期的散修在台上打得热火朝天,法术飞来飞去,台下叫好声不断。他看了几眼就收回目光了——这两个人的水平一般,对他没什么参考价值。
甲组那边,楚狂歌的对手是个练气六层的散修,他一剑就解决了,然后回到林渊身边,继续盯着赵无极。
赵无极站在甲组区域的最前面,身边围着一群人,有说有笑的。他的第一场打完了,对手是个练气五层的散修,他一招就赢了,赢得轻轻松松。他脸上挂着笑,和旁边的人聊天,时不时往林渊这边看一眼。
那一眼很轻,很淡,像是不经意地扫过。但林渊知道,他在看。
下午,丙组第五场。
林渊站在擂台了一下,晃得旁边的人眯起了眼睛。他把剑插回去,深吸一口气。
孟虎站在擂台的另一边。那个人个子很高,六尺出头,膀大腰圆,穿着一件敞开的褂子,露出胸口黑乎乎的护心毛。他的头发乱糟糟的,扎了个歪歪扭扭的髻,用一根铁簪子别着。手里没有兵器,但他的拳头很大,骨节粗壮,指节上全是老茧。
他看了林渊一眼,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你就是林渊?那个混沌灵根?”
林渊没说话。
孟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胸口的纱布上停了一下:“伤还没好?那你今天可能要躺着下去了。”
裁判举起手:“丙组第五场——壹贰号,林渊。壹叁号,孟虎。开始!”
孟虎没动。他站在擂台中央,双手抱在胸前,看着林渊,嘴角挂着一丝笑。那笑容里有一种猫捉老鼠的从容。
林渊也没动。他在等。等孟虎出手,等那个空隙。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站了五息。
孟虎先动了。他右手一抬,一团火球从他掌心飞出来,比林渊的火球大了整整三倍,颜色不是橘红,是白炽色,温度高得离谱。火球飞过来的时候,空气都被烧得扭曲了,热浪扑面而来,烤得林渊的脸发疼。
林渊往左一闪,火球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打在他身后的擂台柱上,“轰”的一声,木柱子被炸成了两截,断口处冒着黑烟,烧焦的木头味混着硫磺的气味弥漫开来。台下有人惊呼,有人往后退了几步。
孟虎的第二颗火球已经在路上了。
林渊没等它飞过来。他往前冲了。不是往左,不是往右,是直直地往前冲,朝着孟虎的方向冲。孟虎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做,愣了一下。那一愣,只有零点几秒。
够了。
林渊冲到他面前的时候,第二颗火球刚刚从他掌心飞出来,还没加速。距离太近了,火球打不中林渊,反而挡住了孟虎自己的视线。他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右手往后收,准备放第三颗火球。
就是现在。
林渊的剑出鞘了。不是劈,不是砍,是刺。剑尖从下往上,贴着孟虎的右手臂,直奔他的喉咙。孟虎的眼睛瞪大了,他的第三颗火球还没成形,林渊的剑已经到了。
剑尖停在他喉咙前面半寸的地方。
孟虎整个人僵住了。他的手停在半空,掌心那团还没成形的火球“噗”的一声灭了,冒出一股青烟。他的喉咙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擂台上一片安静。
林渊看着他,剑尖纹丝不动。
“你输了。”他说。
孟虎低头看了看喉咙前面的剑尖,又抬头看了看林渊。他脸上的表情变了三变——先是惊讶,然后是不甘,最后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复杂,有苦涩,有佩服,还有一种认命的味道。
“行。”他把手放下来,退后两步,“我输了。”
裁判举起手:“壹贰号,林渊,胜。”
台下又是一阵欢呼。有人在喊“林渊”,有人在喊“混沌灵根”,有人在鼓掌,有人在吹口哨。林渊收了剑,转身走下擂台。胸口在疼,疼得厉害——刚才那一冲,伤口又裂了,纱布上全是血,从衣服里面渗出来,把青色染成了深红色。
楚狂歌迎上来,一把扶住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扶着他往医务室走。走了两步,林渊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看台上,赵无极正看着这边。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微微眯着,像在打量一件东西。他身边那两个灰衣护卫还在,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
赵无极的手里捏着一块号牌,指节泛白。他看了林渊几秒,然后转身走了。月白色的锦袍在人群里一闪,就消失了。
林渊收回目光,跟着楚狂歌往医务室走。他的腿有点软,胸口疼得厉害,但他心里是高兴的。他又赢了一场。还差两场,就能进前一百了。
楚狂歌扶着他走过演武场门口的时候,他看见告示牌上贴着一张新的对阵表。他停下脚步,看了一眼——下一场的对手,是个筑基初期的散修。名字他没记住,但他记住了旁边那行小字:
“擅长近战,速度极快。”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身后,演武场的看台上,一个灰衣人站起来,跟在赵无极身后走了。他走路的姿态很特别——步子很大,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在地上钉钉子。他的手垂在身侧,虎口上的老茧厚得像一层壳。
他走过告示牌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一眼。他的目光在林渊的名字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他转身走了,消失在人群里。
医务室的门关上了。外面的声音被隔绝了,欢呼声、议论声、叫好声,都变成了模糊的嗡嗡声,像远处传来的海浪。
林渊坐在床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虎口又裂了,血和汗混在一起,黏糊糊的。他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蹭不干净。又蹭了蹭,还是蹭不干净。
楚狂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下一场的对手,”他终于开口了,“是个筑基初期的散修。叫韩豹。”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赵无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