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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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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金色的引路光纹在七人脚下持续延伸着,从第三道门框起始向秘境深处铺展出去。光纹的宽度比之前所有的引路光纹都更宽,足以让七人并排行走。但孙不二还是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两只手插在袖子里,步子不紧不慢,偶尔停下来低头看一眼脚下的暗金色石料,像是在确认它会不会突然消失。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暗金色的地面开始发生变化。地面的颜色从暗金色逐分逐寸地变成了一种更沉的灰白色,质地也从之前的密实变成了一种更轻、更薄的触感,踩上去的时候像是踩在一层被反复压实的细粉上,没有回弹,但每一步都能感觉到脚底下有极细微的颗粒在滑动。林渊蹲下来用手掌贴了一下地面,掌心触到的地面温度比引路光纹上低了一线,质地更细、更匀,像是在表面覆盖了一层被反复磨碎的旧料。他站起来继续走。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的地面上开始出现旧痕。起初只是零星的几道,刻在地面上,深浅不一,有的像是被尖锐的物体划出来的,有的像是被某种力量灼烧后留下的焦痕,有的只是浅浅的一道弧线,像是被人用手指在软泥上划了一下之后又晾干了。随着七人继续向前走,旧痕的密度逐渐增加,从零星几道变成十几道,又从十几道变成密集的一片,铺满了整片地面。孙不二走了几步之后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道被自己踩了一半的旧痕,蹲下去用手掌摸了一下,站起来对陈远说:“这地面被人刻花了。”陈远说:“刻了很多年。”孙不二说:“你怎么知道?”陈远说:“旧痕的深浅不一样。浅的是最近刻的,深的是很久以前刻的。”孙不二想了想,说:“那和你杖上磨出来的痕迹差不多。”陈远低头看了一眼旧杖的杖身,没有接话,但步子比之前慢了一线。

林渊走在最前面,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地面上,感知沉入旧痕秘境的底层。他感觉到每一道旧痕下方都封存着一缕极细的旧力残余,旧力的属性各不相同。有的旧痕下方的旧力残余带着一种粗粝的厚重感,像是凡界旧力被压缩之后留下的残迹;有的旧痕下方带着一种流畅的均匀感,像是以太气息被长时间浸润之后留下的残余;有的旧痕下方带着一种轻盈的明锐感,像是空域能量被反复释放之后留下的痕迹。还有的旧痕下方的残余属性他之前从未接触过,更沉、更密、更暗,像是在这三种力量之外还有一种他尚未识别的新属性。他把感知收回来,站起来对六人说:“每一道旧痕间、不同的修行阶段在这片地面上留下了痕迹,每一道痕迹都保留着当时的旧力状态。”陈远走到他身侧蹲下来,也把手掌贴上去感受了一会儿,站起来说:“每一道旧痕幼薇走到另一侧蹲下来,把手掌贴上去感受了一会儿,站起来说:“有的旧痕是修行者留下的,有的是兵器留下的,有的是某种力量冲击地面时留下的。”她顿了一下,又说:“我在南面那条路上见过类似的痕迹,但没有这么多。”

孙不二走在后面东张西望,忽然停下来指着一道旧痕喊了一句:“这个像不像我蹲着的时候腿麻了的样子?”沈知白低头看了一眼那道旧痕,沉默了一会儿,说:“像。”孙不二说:“你上次也这么说。”沈知白说:“因为都像。”孙不二蹲下来对着那道旧痕比划了一下自己的姿势,站起来说:“我蹲着的时候大概是这样的。腿麻了之后会往左边歪,歪到快倒了再往右边歪。这道旧痕也是左边深右边浅。”陈远看了他一眼,说:“你蹲着的时候还研究过自己腿麻的规律?”孙不二说:“蹲久了总得找点事干。”闻人策走在中间,低头数了一下脚下旧痕的数量,数完之后抬起头来,说:“三千四百六十七道。和入口处分叉的光纹数目一致。”孙不二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你连旧痕都数?”闻人策说:“不数心里空。”孙不二想了想,说:“那也算一门手艺。”

七人继续向前走。旧痕的密度越来越高,地面几乎被旧痕铺满了,每一步踩下去都能感觉到脚下的旧痕在鞋底形成的细微起伏。林渊走在最前面,太虚剑的剑柄在他掌心里以比之前更深的频率持续脉动着,剑脊上的旧纹在靠近密集旧痕区域之后以更快的速度持续亮着,像是在以旧痕下方的旧力残余为参照做着对应的校准。陈远走在中间,旧杖拄在地上,杖尖的光芒在旧痕密集区域变成了一种更浅、更亮的银灰色,照亮了杖尖周围一小片地面上的旧痕纹理。沈知白低头看地,走了几步之后蹲下去,用手指在地面上画了一道,站起来说:“这片的旧痕排列有规律。从外向内,旧痕的深度在增加。”周幼薇走到他身侧蹲下来看了一眼,说:“像是一层一层压上去的。”陆青崖走在周幼薇旁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下,忽然说了一句:“我蹲着的时候,脚下的地面也是这样的。”周幼薇看了他一眼,说:“你蹲的地方有旧痕?”陆青崖说:“有。但没这么多。”闻人策走在最后面,一边走一边数,数到三千四百六十七之后又开始从头数。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后,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面巨大的旧镜。那面旧镜高三丈,宽两丈,镜面由一种暗灰色的石料磨成,表面覆盖着细密的旧痕,旧痕的走向和地面上的旧痕一致,像是被同一批人在同一时期留下的。镜面中倒映着七个人的身影,但每个人的倒影都比真人多了些什么。孙不二第一个注意到了这件事。他站在镜子前面愣了一瞬,然后指着镜面中的自己的倒影说:“那是我在底下蹲着的时候。”陈远走到他旁边看了一眼——镜面中的孙不二正蹲在地上数数,数到一半忘了数字又重新数,动作和孙不二之前在石室门口喊回声时候的样子一模一样。孙不二看了一会儿,表情复杂地沉默了片刻,然后对陈远说:“我看起来有那么惨吗?”陈远说:“差不多。”孙不二说:“你倒影也在低头看杖。”陈远说:“我看杖是因为我在认路。”孙不二说:“我数数也是因为我在认路。”陈远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也差不多。”

沈知白走到镜前看了一眼自己的倒影——他正低头看地,手指在地上画着什么,动作和他之前在南面走错路时候的样子一致。他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我走路低头看了那么久,原来镜子都记着。”周幼薇走到镜前看了一眼自己的倒影——她正蹲在帐篷前磨药,磨了一遍又一遍,动作和现在一模一样。她看了一会儿,说:“我磨药的时候比走路的时候安静。”陆青崖走到镜前看了一眼自己的倒影——他正蹲在角落一动不动,像是一尊被遗忘的旧像。他看了一会儿,说:“我在底下蹲着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一动没动。”闻人策走到镜前看了一眼自己的倒影——他正蹲在地上数弯,数到七十三次站起来又蹲下去。他看了一会儿,说:“我数弯的时候比你数步数认真。”孙不二在后面喊了一句:“我数步数也很认真。”

林渊走到镜前时,镜面中映出的倒影和六人都不一样——不是他自己,而是一把剑。太虚剑的倒影悬浮在镜面中央,剑脊上的旧纹和真实太虚剑的旧纹以相同的频率持续亮着。他站在镜前看了很久,感觉到太虚剑的剑柄正在以比之前更深的频率持续脉动着,像是在以镜面中的倒影为参照做着最后的校准。他伸出手,将手掌贴上了镜面。掌心和镜面接触的瞬间,镜面中的太虚剑倒影也随之亮起,剑脊上的旧纹从稳定亮光升为脉动式呼吸亮光。镜面从中央向两侧缓缓裂开,露出一条通向镜面内部的通道。通道两侧的壁面由暗灰色石料砌成,表面覆盖着密集的旧痕,每一道旧痕都在持续释放着微弱的暗灰色光芒。孙不二走到通道入口前探头看了一眼,缩回来对陈远说:“里面比外面窄。”陈远说:“你怕窄?”孙不二说:“不怕。就是提醒你一下,我先进去的话可能会卡住。”陈远说:“那你走中间。”孙不二说:“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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