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七渠问（2/2）

苏清瑶踏进水里，重剑横在身前。她没有斩那些幻影，剑压只落在暗渠口，将倒灌的黑水压回半尺。

“先生。”她在心里唤了一声。

林越的声音很稳。

“别替他们回答。让他们说眼前能做什么，做不到什么。”

苏清瑶抬头，声音压过水响。

“许安，石头还能撑多久？”

“十息。”

“阿绫，银针能稳多久？”

“一刻前稳得住，之后得换针。”

“月宁，药够吗？”

“清魂露只够两人各用一次，不能再分。”

她又看向其余四人。

“谁能补石，谁能看水，谁需要先退，都自己说。”

短暂的沉默后，回应一个接一个响起。

“我会垒石，左渠给我半刻。”

“我不会治伤，但能去下游掏淤泥。”

“我手抖，不能落针，我守药箱。”

“我胸口闷，不能下水，能替你们报水势。”

没人说谁更重要。

也没人再把自己的那一点让步塞到别人手里。

灰线骤然绷紧，幻影中的老人和孩子被拉得模糊。它们想把这零碎的回答揉成同一句“共同承担”，却发现每一句都带着边界。有人能做，有人做不到，有人愿意帮，有人必须先保住自己。

它们无法被写成一张整齐的表。

云丹青抓住这一瞬，七指同时弹出。

七粒丹火落入七处渠口，火光不相连，却在水面映出七个不同的圆。叶芷柔的金线随之垂下，一端搭在工具上，一端停在每个人伸手可及的位置，没有越过任何人的腕骨。

左渠的青年借着同伴撑住铁钎的力道，摸到石堆旁那块还算完整的楔木。他没有把木头直接塞进塌口，而是先抬头问许安：“这一头能不能受力？”

许安看了眼水势，摇头。

“先顶外侧。里面那块石是空的，钉进去会全塌。”

青年立刻换了位置。两人一个扶钎，一个将楔木斜斜钉入外侧石缝。铁钎震得掌心发麻，许安疼得脸色发白，还是在第三下锤落前喊了停。

“够了，换人。”

没人把这句停下当作逞强失败。守药箱的青年已经拖着木杖赶来，接过铁钎时还不忘把止血丹丢给许安。

右渠那边，阿绫将银针递给少女，没有代她下针。少女屏住气息，自己将针刺入腕侧，针尾一颤，原本外泄的药气终于收住。沈月宁就在旁边看着，只在她指尖发白时把药雾稳了一稳。

这点细小的调换没有汇成阵势。

可每个人都知道，眼前那一步是谁走的，为何能走，又何时必须停下。

洛芊芊的狐火则沿暗渠反卷，将那枚残缺灰印逼回井口上方。

“想归并？”她冷笑，“先把你自己拆清楚。”

狐火一炸，灰印裂成数十片。碎片没有落地，反而在老井上方拼出一张模糊的廊道图。图上七条旧渠尽头全被涂黑，唯有井底留着一枚尚未磨平的印记。

“第六阶，补录。”

林越的声音在三人心底沉下去。

“这次并线只是补录前的试探。它发现七个人压不成一个答案，就要把他们各自的回答送进第六阶。”

老井深处随即传来钉子轻撞石壁的声音。

一下。

又一下。

苏清瑶低头望去，元婴雏形胸口的小黑钉也在这一刻微微发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