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忒修斯之镇（1/2）
办公室里一片狼藉。
空气中积攒的灰尘纷纷扬扬的落下，在破窗透进的微光里飞舞。
这里比镇长卡俄斯的办公室还要乱。
文件和书被从书架上扫了下来，在地上堆成一座座小山，盖着厚厚的灰。
桌椅翻倒在地，一支羽毛笔孤零零的躺在角落，笔尖已经干裂。
墙上挂着拉德小镇的地图，但上面被泼了些深色的液体，大片地方都看不清了。
看得出来，这里的主人走得很急，甚至可能遭遇了洗劫。
林德没有马上翻找，而是先握紧秘银法杖，警惕的扫视着房间的每个角落。
她仔细听了听，确认除了自己的呼吸声，再没有别的动静。
安全。
她松了口气，开始行动。
一个组织首领的办公室，肯定藏着最重要的机密。
卡百加的信只是个引子，真正的秘密，应该还埋在这片混乱里。
她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翻，而是在脑中快速进行了一番逻辑推理。
重要的文件会放在哪？
地上的这些纸肯定不是。
真正重要的东西，一定会藏在更隐蔽的地方。
林德的目光锁定在那个翻倒的大办公桌上。
她走过去，费了些力气把沉重的实木桌子扶正。
桌上什么都没有，但
她抽出秘银单手剑，用剑尖对准一个抽屉的锁孔，用力一撬。
“咔哒”一声，锁芯被轻易的弄坏了。
抽屉里是一些常规文件，关于物资采买、人员轮岗的记录，上面落满了灰。
林德快速翻了几页，发现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她用同样的方法，接连撬开几个抽屉，结果都差不多。
看来，克林斯也是个老手，不会把机密大咧咧的放在普通抽屉里。
林德的视线最终移到了办公桌最下方一个不起眼的暗格上。
她蹲下身，发现这个暗格没锁，只是卡得很紧。
她用剑柄使劲一敲，暗格应声弹开。
里面只有一个用牛皮纸包着的厚厚文件袋，封口用火漆封得死死的。
找到了。
林德精神一振，立刻拿出文件袋，撕开火漆。
里面同样是一封信，但比卡百加的信厚得多，不止一页。
她展开信纸，借着窗外的微光仔细看去。
信的笔迹和卡百加的完全不同，潦草又急切，能看出写信人当时心绪不宁。
“克林斯首领，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或许我们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信的开头就透着不祥。
“向您汇报一个坏消息。我们派去探查定居点路线的斥候回报，上一批护送出去的居民……全死了。”
“尸体在一处峡谷里被发现，现场惨不忍睹，财物被劫掠一空。从手法上看，是盘踞在附近的那伙强盗和魔寇干的。”
林德的心猛的一沉。
这个消息和维朗斯的故事又对上了。
那些所谓的“游侠”，很可能就是这伙强盗魔寇伪装的，或者干脆就是他们一伙的。
“这个消息意味着，我们之前的计划行不通。只把居民们送出幻术边界是远远不够的。没有我们的人手全程护送，他们在这片废土上根本活不下去，只会成为那些秃鹫的盘中餐。”
“可是，我们的人手已经严重不足。这些天，镇外的探子活动越来越频繁，他们显然已经盯上了拉德，只是因为忌惮神树的力量，才迟迟不敢总攻。”
“我们必须将所有战斗力都集中在小镇的防御上，再也分不出人手去执行漫长的护送任务了。”
信纸上的字迹在这里变得更用力，几乎要划破纸背。
“内忧外患，首领。我们已经到了绝境。复活派那群蠢货，看不到外面的危险，一心只想着杀死神树。”
“他们天真的以为，没了神树，他们照样能对付强盗和魔寇。可他们根本不明白，一旦神树消失，我们唯一能自保的魔法也没了。那些强盗和魔寇会瞬间涌进来，将这里啃得骨头都不剩！”
“安息派的懦夫们则更加无可救药。他们不信任任何人，总想自己偷偷溜走。如果不是神树的幻术重新把他们带回小镇，他们迟早会用自己的愚蠢喂饱那些强盗。”
“联合所有人的路，已经彻底走不通了。首领，我知道您心善，一直坚持‘能救一个是一个’的原则。但这样下去不行，我们会被活活耗死！”
“我们不仅要面对外部的敌人，还要处理内部的混乱。那些受到神树‘赐福’的兄弟，失控伤人的事越来越多，民众对我们的恐惧和憎恨与日俱增，这股压力快要把我们压垮了。”
读到这里，林德的脑海里浮现出玛德丽的经历。
她被“绑架”时，小镇正陷入混乱。
或许，那不是单纯的绑架，而是在混乱中，一场迫不得已的救援行动。
信件的下一段内容，让林德的呼吸都停住了。
“更糟的是，镇长卡俄斯阁下病倒了，医生说他时日无多。而我们的副首领，在上次抵御外敌时受了重伤，本该在镇里修养，却……被人谋杀了。我们都知道，副首领之前因为失控伤过人，得罪了很多人。”
“现在他死了，我们甚至查不出凶手是谁。”
“首领，副首领死了，镇长也快不行了。小镇的权力即将出现真空，人心惶惶，秩序随时可能崩溃。我敢断言，那些强盗和魔寇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发动总攻。到那时，整个拉德，都完了。”
信的最后，是一段用血写的字，看着很吓人。
“首领，如果……我是说如果，情况真的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我在此，以借尸派所有核心成员的名义，向您提议执行‘忒修斯之镇’计划。我们愿意追随您，与拉德一同战斗到最后一刻。”
忒修斯之镇……林德反复念着这个陌生的名字。
忒修斯？
难道是忒修斯之船？
忒修斯之船，指的是一个东西的所有零件都被换掉后，它还是不是原来的东西。
那“忒修斯之镇”计划……难道是指，用什么东西，把整个拉德小镇的“居民”都换掉？
从而在形式上“保存”这个小镇？
这个想法让林德感觉后背发凉。
信里那句“战斗到最后一刻”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们预见到了小镇的毁灭？
这个计划，和拉德最终变成一座死城，到底有什么关系？
这封信的内容，既推翻了她之前的猜测，又带来了更多的谜团。
原来，借尸派是悲壮的守护者，安息树是小镇的屏障，而真正的敌人，一直都在镇外。
拉德的悲剧，远比她想的要复杂。
林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信小心叠好，塞回牛皮纸袋里。
她知道，这封信只是一块拼图。
要解开“忒修斯之镇”的秘密，还需要更多线索。
她再次打量这间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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