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最后的底牌（2/2）

“呵呵……呵呵呵……”

他笑了起来，笑声沙哑而干涩。

“了不起，真是了不起……”

他由衷地赞叹道，那眼神中，充满了对一个卓越对手的、发自内心的欣赏，以及一丝认命般的释然，“我菠罗多科，在废土上纵横了一辈子，与野兽斗，与魔物斗，与人心斗，从未输得如此彻底，如此心服口服。”

他承认了。

在绝对的、无法辩驳的铁证面前，他放弃了所有无谓的挣扎，坦然地承认了自己就是那个藏在幕后、操纵一切的织网者。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所有，那么，有些事情，我也没必要再瞒着了。”

他挺直了佝偻的腰杆，那股属于枭雄的、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气势，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没错，你说的都对。院长、审判官、费南德……这一切，都是我策划的。那一枪，也是我开的。”

“但是，你只看到了我做了什么，却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的目光越过林德，投向山坡下那些正在缓缓向北区迁移的、如蝼蚁般渺小的镇民，眼中流露出一股复杂而深沉的情感。

“你以为我做这一切，只是为了权力吗？不，你错了。”

“我，是为了他们，是为了这个被遗弃、被吸干了血的伊雷温！”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压抑已久的愤怒与不甘。

“你根本不知道，这个小镇，在过去的几十年里，都经历了什么！”

“它就像一个被卡兰德城强盗圈养的牲畜，我们辛苦劳作，我们开采矿石，我们种植粮食，但我们所创造的一切财富，九成以上，都要被送到那个繁华的、所谓的主城！”

“而留给我们的，只有勉强果腹的黑面包和永远也还不完的债务！”

“我的前几任镇长，他们也曾反抗过，但最终，都选择了屈服。他们变成了卡兰德的走狗，反过来帮助他们的主子，更疯狂地剥削自己的同胞。”

“而费南德他们三个，就是市长安插在这里，用来监视我，用来架空我的三条最忠实的恶犬！”

“我空有一个镇长的名头，却连一支箭、一杆枪都调动不了！”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伊雷温的镇守卫变成他们的私人武装，看着他们把持着小镇的经济命脉，看着他们将一个个不肯屈服的家庭逼上绝路！”

“我等了很久，等一个机会。直到卡兰德城和它的死对头萨比法城爆发了全面的边境冲突，他们的注意力被牵制，再也无暇顾及我们这个偏远的小镇。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伊雷温重获自由的唯一机会，来了！”

“所以，我策划了这一切。我利用了那些被逼到绝路的复仇者，我利用了所有我能利用的一切。我的目的，就是要除掉那三条恶犬，将所有的权力，都集中到我一个人的手里！”

菠罗多科的眼中燃烧着狂热的火焰，他像一个布道者，在向林德，也在向自己，阐述着他那伟大而残酷的理想。

“只有这样，我才能彻底切断卡兰德城对伊雷温的控制！我才能让这个小镇的人民，真正为了自己而活！”

“我发誓，只要我能成功，伊雷温人民流的每一滴血，出的每一滴汗，都将只为浇灌我们自己的土地，而不是为了去喂肥那群远在天边的寄生虫！”

他向前一步，伸出那只因为常年握枪而布满老茧的手，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对林德说道：

“孩子，我知道你很聪明，你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聪明。但这个世界，并不总是非黑即白。我承认我手段卑劣，我承认我双手沾满了鲜血。但我的心，是为了伊雷温！”

“把证据交给我，让我销毁它们。给我一次机会，也给这个小镇一次机会。让我完成我最后的计划，让我带领这些人，走出一条属于我们自己的路！”

林德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将野心、残忍和崇高理想矛盾地结合在一起的老人，心中产生了一丝动摇。

她该相信他吗？

她该把这两块足以决定他命运的碎片，交给他吗？

这是一个没有正确答案的选择题。

就在她陷入沉思，犹豫不决的时候，一阵急促得变了调的脚步声，从包围圈外疯狂地传了过来。

“镇……镇长阁下！不好了！”

一个秩序游侠连滚爬带地冲破了包围圈，扑倒在菠罗多科的面前，脸上写满了惊恐。

“南……南区！魔物！大量的魔物！它们对南区发动了总攻！”

那名游侠喘着粗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防线……防线被瞬间冲垮了！南区……南区马上就要沦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