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母子（2/2）
刚刚缓和的气氛再次变得尴尬。她下意识地用斗篷遮住腹部，随后又意识到这样反而更加刻意，只能将手放下，微微偏开视线。
哈利迅速收回目光，他已经猜到那个孩子的父亲是谁。
也想起斯内普最近一年面对自己时，那些难以解释的反常。
“所以，莫提斯很早以前就计划好了一切。”哈利主动换了一个话题，“你们也早就知道，我被伏地魔的索命咒击中以后不会真正死去？”
莉莉点了点头。
“冕下研究过你与伏地魔之间的灵魂联系。他认为，伏地魔复活的时候用了你的血，我施加在你身上的保护咒也有一部分进入了他的体内。所以只要你主动接受死亡，并且由伏地魔亲手施放索命咒，最先被摧毁的就会是那块不属于你的灵魂碎片。邓布利多教授也认同这个判断，他们都认为，你会拥有回来的机会。”
哈利捕捉到了她最后的用词，“机会？”
“没有人能够对死亡作出绝对保证。”莉莉的声音低了下去，“计划存在失败的可能。如果你的灵魂在那一刻选择继续向前，或者索命咒同时摧毁了你的身体，我可能就真的失去你了。”
她紧紧攥住衣袖。
“当我看见你倒在伏地魔面前时，我甚至开始怀疑，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哈利想到那个充满白雾的世界。
如果死神没有把他赶回来，自己或许真的可以选择留下。
“为什么不能提前告诉我？”他问道，“如果我知道结果，至少不用让所有人以为我真的准备去送死。”
莉莉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你必须相信自己会死。邓布利多教授认为，只有你在不期待任何回报的情况下，主动为了其他人接受死亡，才能保留最完整的选择。如果你提前知道自己很可能活下来，面对伏地魔时的决定便不再是纯粹的牺牲。冕下也认为，伏地魔可能通过灵魂联系发现异常。所以除了参与计划的人，谁都不能知道。”
哈利苦笑了一下。
“原来如此，初代黑魔王、白魔王，再加上古魔王。为了让我心甘情愿地去死，又能在死后回来，三个人一起安排了这么大一场计划。听起来，我是不是应该感到荣幸？”
莉莉抿了抿嘴，“他们真的很重视你。作为你的母亲，我也很感激他们。尤其是冕下。他从我复活之前就已经在不遗余力的保护你。”
哈利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轻声说道，“这些事情，我现在已经能够理解了。莫提斯做过很多让人恼火的事，总是喜欢瞒着所有人安排一切。可是他一直都把我当做最好的朋友。”
莉莉听见这句话，明显松了口气。
可哈利的目光很快又落在她的腹部。
房间里的气氛第三次变得僵硬。
“我刚才才明白另一件事。”哈利说道，“之前我去找斯内普教授时，他对我说过一些很奇怪的话。他向我道歉，我之前还在好奇究竟为了什么。”
哈利看向莉莉，“是因为这件事，对吗？”
莉莉的脸迅速泛红。她显然不擅长向自己的儿子解释自己与斯内普之间的关系。
尤其是哈利才刚刚接受母亲死而复生的事实。现在又必须面对她已经拥有另一个孩子。而且这个孩子的父亲在很长一段时间和他的关系并不算融洽。
莉莉沉默良久，最终只能轻轻点头。
“我问过冕下。”她低声说道，“刚刚复活的时候，我问过他能不能把詹姆也带回来。”
哈利没有说话。
“可是冕下告诉我，詹姆的灵魂已经离开太久。我当时能够回来，是因为我对你使用过类似古代魔法的东西，他可以轻易地定位到我的灵魂。”
“后来……”莉莉的手轻轻落在腹部，“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情。西弗勒斯一直在照顾我，陪着我重新适应这个已经完全不同的世界。我知道这一切对你并不公平。如果你无法接受的话……”
“我没有责怪你。”哈利打断了她。
莉莉愣住了。
“我也没有责怪斯内普教授。”哈利艰难地组织着语言，“父亲已经离开十七年了。我不能要求你复活以后，永远停留在过去。我只是……”
他揉了揉额头，“我只是突然明白了太多事情。斯内普教授为什么会改变对我的态度，为什么会在我去找他时说那些莫名其妙的道歉，还有你为什么会和他一起行动。”
哈利再次看了一眼莉莉的小腹。
“我知道自己应该为你高兴。但是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莉莉没有辩解，“我明白，你不需要现在就接受。”
窗外传来一阵连续的爆炸。
某处防御结界似乎已经破裂，食死徒的欢呼声隐约传入房间。
哈利猛地转头望向窗户。
霍格沃茨仍在战斗。
金妮和其他人还以为他已经死了。
相比眼前这个几乎足以彻底改变他人生的真相，那场战争反而成为哈利此刻唯一能够理解的事情。
“抱歉。”哈利后退一步，“我的脑子很乱。我真的不知道现在该说什么。而且城堡里还在战斗，我必须尽快回去。”
他迫切地想要离开这间房屋。
不是因为讨厌莉莉。
恰恰相反，正因为眼前的人是他渴望了许多年的母亲，哈利才无法在短时间内处理所有情绪。
喜悦、委屈、疑惑、震惊，还有对莉莉与斯内普关系的复杂感受，全都纠缠在一起。
他需要时间。
“我知道。”莉莉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些，却没有试图拦住他，“这对你来说太突然了。我不会逼你接受我，更不会要求你立刻接受现在的一切。无论你最后怎么想，我都尊重你的选择。”
哈利走向房门。
手指已经触碰到门把，可他最终没有把门推开。
哈利站在那里沉默许久，随后慢慢转过身。
莉莉仍然留在原地。
她没有追上来，也没有要求哈利原谅。只是用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绿色眼睛注视着他。
那种目光，与厄里斯魔镜中的母亲完全相同。也与三年级以后，每个暑假都会出现在布莱克老宅的“安多米达夫人”一模一样。
哈利终于明白。
无论这五年里隐藏了多少秘密，无论莉莉如今与谁生活，又即将拥有怎样的新家庭，她对自己的爱从来没有改变。
哈利松开门把手，他缓缓走回莉莉面前。
莉莉紧张地看着他，仿佛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资格向前一步。
“不论如何……”哈利的声音有些沙哑，“能够见到你，真的太好了。”
他停顿了一下。
终于不再带着怀疑，重新叫出了那个陌生却又渴望已久的称呼。
“妈妈。”
莉莉眼中的泪水瞬间落下。她再也无法克制自己，一把将哈利抱进怀里。
哈利的身体最初有些僵硬。
可当他感受到那双手臂传来的温度时，迟疑终于一点点消失。
这不是厄里斯魔镜中永远无法触碰的倒影，更不是死后世界里短暂出现的灵魂。
他的母亲真的站在这里。
哈利慢慢抬起双手，抱住了莉莉。
“孩子……”莉莉将脸埋在他的肩膀上，泣不成声，“我也一样。对不起，对不起，我没能陪着你长大。我看着你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却始终不能告诉你，我就在你身边。”
哈利闭上眼睛，“没关系。”
这并不代表他已经理解了一切。
也不代表那些隐瞒与错过的时光可以在一个拥抱中彻底消失。
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不想继续追问。
莉莉收紧手臂，仿佛要把过去十七年所有未能给予的拥抱一次补偿给他。
“请你相信我，哈利。”
她流着眼泪，轻声说道，“无论我在哪里，无论我有没有站在你的面前……”
“妈妈一直爱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