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回家的承诺（2/2）
很快，一个身穿霍格沃茨校服的小女巫出现在通道尽头。她扶着石壁，小心翼翼地往下走，黑色的长发有些凌乱，脸上还带着尚未完全消退的疲惫。
塞西莉亚。
看清她的一瞬间，老人眉头猛地一跳。
那张刚才还显得苍老而茫然的脸上，几乎本能地掠过了一丝阴沉。他握着魔杖的手抬起了一点，身体也随之向前倾去。
十一岁的莫提斯立刻站了起来，他一步挡在老人前面，守护者之杖已经落入掌心，“你要做什么？”
老人的动作停住了。
少年盯着他，没有让开。
塞西莉亚也看见了他们，她脚下一顿，扶住石壁的手指猛地收紧，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那个苍老的祖先，她绝对不会认错。
荒芜的大地，冲着自己射来的黑红色魔力，还有那双仿佛恨不得把她撕碎的眼睛，一瞬间又回到了她面前。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脖子上的时间转换器轻轻撞在胸前，让她终于想起自己是怎样来到这里的。
卢娜交给她的纸条还被她紧紧攥在手里。
帕比说过的那些话，也依旧清晰地留在耳边。
可是，真的看见那些自己曾经欺骗过、伤害过的人时，她还是害怕得几乎迈不开脚。
成年莫提斯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打量了少女片刻，随后缓缓走了过去，“塞西莉亚，对吗？”
少女看向他。
又一张莫提斯·布莱克的脸。
可这一张，与她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张似乎都不一样。
他的脸上没有戒备，也没有厌恶。他走得不快，手里没有拿魔杖，甚至在察觉她想要后退时，稍稍停了一下。
“我……”塞西莉亚张开嘴，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
她原本想过很多话。
解释，认错，告诉他自己已经修复了历史，告诉他卡莉希娅她们都回去了。
可此时那些句子全都乱了。
她只能茫然地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
莫提斯抬起了手。
塞西莉亚猛地闭上眼睛，肩膀不受控制地缩了起来。
她记得那些蓝色的魔力有多么可怕，而如今的一切也算是她罪有应得。
然而，预想中的冲击没有到来。
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放在了她的头顶。
少女僵住了。
过了一会儿，她才迟疑着睁开眼睛。
莫提斯正低头看着她，神情里有一点说不清的歉意。
“说实话，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他轻轻笑了笑，“从我醒来以后，这些辈分就一直很难算清楚。”
塞西莉亚没有回应，她只是盯着他，像是还没有弄明白，为什么他会在这个时候说起这种事。
莫提斯却没有催促她。他的手依旧放在她头上，动作很轻，仿佛站在自己面前的只是一个太久没有好好休息、又受了惊吓的孩子。
“不过，无论如何，我应该先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塞西莉亚猛地抬起眼睛，“您……”
“我不敢去调查帕比后来的事情。”莫提斯的笑容淡了一点，“我知道自己错过了很多，也知道那些事情已经过去了。可我还是一直在回避。我没有去问，也没有认真去找。”
他望着少女那双与自己相似的黑色眼睛。
“结果，让你一个人拿着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猜了这么久。”
塞西莉亚握着纸条的手开始发抖。
莫提斯微微俯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很痛苦吧？”
少女只是愣愣地看着他。
在霍格沃茨的时候，她曾经无数次想象过这个场面。
她想过自己站在古魔王面前，揭开家族的秘密，让所有人知道谁才是最早流淌着他的血脉的人。
她也想过，当他知道自己错过了多少事情以后，会不会愧疚，会不会后悔，会不会终于把目光从那些孩子身上移开。
可她从来没有想过，他会先问自己这一句。
很痛苦吧。
那些她以为已经被帕比的话说透了的委屈，忽然又涌了上来。
她在礼堂里看着卡莉希娅被弟弟妹妹簇拥，在走廊里看着卢娜抱住达瑞尔，在课堂上看着教授们对那些孩子露出熟悉的微笑。
她一边告诉自己那本来都该属于自己的家族，一边又越来越害怕，也许即便自己站过去，也不会有人注意到她。
于是，她把这种害怕变成了愤怒，仿佛只要足够愤怒，就不用承认，自己其实也想被人那样看着。
“对……对不起。”她终于发出了声音。
莫提斯没有打断。
塞西莉亚眼眶里的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滚落。
“我觉得卡莉希娅她们抢走了我的人生。”她用力吸了一口气，试图把话说清楚，“我看见她们每天那么开心，所有人都认识她们，所有人都喜欢她们。她们可以那么随便地提起您，可以说爸爸会帮忙，可以说妈妈会生气……”
她的声音颤得越来越厉害。
“我就觉得，为什么我们什么都没有？为什么我的曾外祖母从来没有过那些？为什么我外公那么老了，都没有见过自己的外公？”
莫提斯的手轻轻停了一下。
少女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我只想着把那些东西拿回来。我觉得只要您没有在那个时候醒来，只要您留在帕比身边，一切就都会不一样。我没有认真想过卡莉希娅她们会怎么样。”
说到这里，她终于无法再把声音维持平稳。
“我真的没有想过。我只想着夺回一切，觉得她们得到的已经够多了，就算少一点也没有关系，可是……”
她说不下去了。
那些荒芜的土地，纽特带着她走过的废墟，还有整个世界只剩下一片焦土时的恐惧，都让她再也无法用原来的想法替自己辩解。
她用手背胡乱擦了一下眼睛，眼泪却落得更多，“对不起。”
莫提斯轻轻俯下身，将她抱进怀里。
塞西莉亚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并不是她想象中属于古魔王的姿态。
没有审视，没有宣判，也没有高高在上的宽恕。他只是像在庄园里安抚其他孩子时那样，用手扶住她的肩膀，让她不必再强撑着站直。
那种陌生的温暖，让她最后一点勉强维持的镇定也彻底散开了。
少女低下头，终于哭出了声音。
远处，十一岁的莫提斯慢慢放下魔杖。
老人坐在他身后，没有再试图站起来。
莫尔莎也没有开口。
莫提斯轻轻拍着塞西莉亚的后背，等她急促的呼吸稍稍缓和，才低声说道，“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
塞西莉亚抓住了他的衣袖。那只手攥得很紧，像是害怕自己只要松开，就会重新回到那片看不见尽头的荒原上。
莫提斯没有把衣袖抽回来，他只是又轻轻拍了拍她。
“我会带你回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