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邓布利多家的晚餐(2/2)
四个人在篱笆门前又聊了几句。尼可不忘带走自己没吃完的那块点心,纽特则在离开前低头确认了一下皮箱的锁扣。
随后,两道幻影移形的轻响先后传来,小屋前重新安静下来。
邓布利多站在门边,看着他们离开的地方,轻轻笑了笑,“那么,有空再见了。”
格林德沃已经转身往屋里走去,“阿不思,你如果再站一会儿,我们今天可能就只能继续吃点心了。”
傍晚的光从厨房窄小的窗户里斜斜照进来,落在正在轻轻冒泡的汤锅上。
邓布利多挥了挥魔杖,切好的蔬菜依次落进锅里,一把木勺自己转动起来。另一边,洗净的盘子悬在水槽上方,沥干水后,整齐地回到了碗橱里。
他换下了那件适合接待客人的外袍,袖口向上挽着,半月形眼镜略微滑到了鼻梁下方。
如果有人在此刻推开门,恐怕很难立刻把眼前这个正低头检查土豆熟没熟的老人,和霍格沃茨的校长联系在一起。
格林德沃端着一杯红酒,倚在厨房门边看了一会儿,“看起来越来越熟练了。”
邓布利多没有回头,“毕竟,我不想一直吃烤肉。”
格林德沃的眉毛扬了起来,“一个英国人,竟然开始嫌弃我们的德国烤肉了?”
“我不是嫌弃德国的烤肉,盖勒特。”邓布利多转头看了他一眼,“我只是单纯嫌弃你的烤肉。”
格林德沃握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我认为上一次的味道还可以。”
“如果你指的是幸存的那一小部分,我承认。”
“阿不思。”
“我从来没有见过有人在烤肉的时候,不小心放出厉火。”
厨房里安静了片刻,格林德沃移开了目光,“习惯了。”
邓布利多看着他,似乎很想问问,究竟是什么样的习惯,才会让一个人在面对一块尚未烤熟的肉时,首先想到用厉火来解决问题。
不过,考虑到上一次那只烤盘最后的模样,他还是决定不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
“如果你愿意,”格林德沃补充道,“我可以再试一次。”
“今天不必了。”
邓布利多回答得十分迅速,他拿起汤勺尝了一口,稍微思索了一下,又往锅里添了一点调味料。
格林德沃走到他身边,低头看向那锅浓汤。
这个距离让邓布利多很容易闻到杯中红酒的香气,他瞥了一眼那只酒杯,伸手拿了过来,“别整天喝酒了。”
格林德沃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邓布利多已经把杯子里剩下的红酒一口喝完,随手放到了旁边。
他看着那只空杯,过了片刻,才慢慢开口,“这就是你的解决办法?”
“至少你现在没有继续喝。”邓布利多神情自然地拿起了魔杖,“准备一下餐具,可以吃饭了。”
格林德沃望着他,终于笑了一声。
刀叉和餐盘从碗橱里飞出,依次落在餐桌两侧。两张餐巾在空中展开,又折成了整齐的形状,安静地停在盘子旁边。
他甚至调整了一下桌上的烛台,让它不至于挡住两个人的视线。
邓布利多端着汤走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那张布置妥当的桌子,“谢谢。”
“我也不是什么事情都只会用厉火解决,不是吗?”
邓布利多的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两个人隔着餐桌坐下。浓汤的热气缓缓升起,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变暗,远处有人家的窗户亮起了灯。
格林德沃喝了一口汤,“味道很不错。”
“谢谢。”邓布利多笑了笑,“不过,如果你愿意学着做一下,我会更加感激。”
格林德沃低头切开了盘子里的食物,仿佛没有听见。
邓布利多也没有追问。
比起当年隔着无数立场、信件和无法开口的话相互揣测,如今要辨认格林德沃为什么忽然不肯接话,实在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他甚至觉得,这种沉默也不错。
至少不会让人误会。
晚餐吃到一半,格林德沃忽然放下了手中的餐具,“说起来,我们是不是该收养一个孩子?”
邓布利多的动作停住了,他抬起头,透过半月形眼镜看向对面的人,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格林德沃靠在椅背上,语气听起来颇为随意,“等搬到阿瓦隆之后,我们总不能一直就这么两个人吧?”
邓布利多没有回答。
下午还在嘲笑诺克提斯天文学作业的人,此刻忽然开始认真考虑家里是不是应该多一个孩子,这件事多少显得有些奇妙。
更何况,提出这个建议的还是盖勒特·格林德沃。
“我记得,你经常对霍格沃茨的孩子们作出过一些相当不乐观的评价。”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格林德沃顿了一下。
显然,他还没有把这个念头考虑得十分周全。他想到的也许只是屋子里多一串脚步声,餐桌旁多摆一把椅子,或者有人在他们看书的时候推开门,问一个令人哭笑不得的问题。
至于那个孩子会不会拆掉家具,或者像埃弗瑞娅那样让整层楼的盔甲一起行走,暂时还不在他的设想里。
邓布利多看出了这一点,轻轻放下了汤匙,“一个孩子可不是用来让屋子显得热闹的,盖勒特。”
“我知道。”
这一次,格林德沃回答得很认真。
邓布利多看了他片刻,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建议之所以让自己吃惊,也许不只是因为格林德沃对照顾孩子似乎没有多少实际经验。
还有他们谈论这件事的方式。
他们只是在吃一顿晚餐,随后,其中一个人开始考虑,以后的家里是不是还可以多些什么。
邓布利多的目光在桌上那只空酒杯上停了一下,再抬起头时,他脸上已经重新带上了一点笑意,“不过,盖勒特,你刚才那句话听起来,似乎很不愿意以后一直和我两个人生活。”
格林德沃立刻坐直了,“怎么可能。”
邓布利多没有说话,只是略微挑起了眉毛。
格林德沃看着他,忽然明白对方是在故意等自己的回答。
如果换了别人,他大概会用一句足够漂亮、也足够锋利的话把这个问题挡回去。可此刻坐在面前的人太了解他了,连他方才假装没听见学做饭的建议,都没有多费一句话。
烛光在两个人之间轻轻晃动。
格林德沃的神情慢慢放松下来。
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不像他在人前时那样锋芒毕露,也不像面对熟人时那样从容优雅。他没有再试图用玩笑掩饰什么,只是望着对面那张早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他们已经错过了太多顿这样的晚餐,也许正因为如此,等到终于能够坐在一起时,他反而不太愿意轻率地谈论“永远”。
那曾经是一个很容易说出口的词。年轻时,他甚至不必认真思考,就能把它放进许多宏大的愿望里。
可现在,他知道这个词里也可以只有一所不大的房子,一锅浓汤,一只被人拿走的酒杯,以及一个会因为自己不肯学做饭而无奈叹气的人。
而这些,已经足够让他愿意留下来。
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浮现出一种很少让旁人见到的温柔。
“阿不思。”他的声音很轻,却没有丝毫犹豫。
“我永远都愿意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