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声名鹊起(1/1)
从灰烬之手的地下大厅出来时,外环的天空正飘着细雨。雨丝细得像雾,落在人脸上几乎感觉不到,只是把废墟间的灰尘搅成了泥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铁锈味。陈渊站在冷却塔的阴影下,看着铁锤和毒蛇把赵峰和孙磊拖上一辆改装过的敞篷越野车。车子发动时,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引得周围几个看热闹的流民纷纷往后躲——但没人真正离开,他们站在废墟的缝隙里、塌了一半的楼板上、歪斜的高架桥残骸上,越来越多的人从四面八方聚过来,黑压压的一片,安静地望着广场上那个浑身缠满绷带的年轻人。
顾岩说太高调会引来麻烦。消息传得比他预想的还快——上午行会里发生的事,傍晚整个外环西区就传遍了。一个被除名的前猎魔人,当众废了两个核心区中队长,不但没被处决,还被灰烬之手保了下来。这种故事在外环比粮食更能填饱肚子,流民们太需要一个能让他们相信“核心区的人也会疼”的活证据了。
但陈渊知道,真正让他站住脚的,不是复仇的姿态,而是他手里握着的筹码——199份实验档案、三年前的原始任务坐标、以及能让李默开门的退役将军信物。这些证据才是能撬动天启财团的杠杆。否则哪怕他把白天启的脑袋砍下来挂在黑血市场门口,核心区也只会再派一个副主任接手实验。
回到净水厂后,苏清和把他按在行军床上,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他脱掉上衣。他照做了。绷带拆开之后,苏清和的动作停了一瞬。之前被腐蚀得血肉模糊的创面已经长出了新的肉芽,皮肤边缘平整得像没被撕开过一样。黑色纹路的面积比刚出矿洞时缩小了将近一半,边缘从深黑褪成了浅灰,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冲刷过。熔炉的源质在主动修复他的身体,这种修复速度是正常觉醒者的数倍。她没多说什么,只是重新给肩上的伤口换药,动作比平时更轻更慢。
陈渊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她灵力透支太多次了——矿洞里压制污染、地窖里守他三天三夜、科研站里替他们挡防御系统的能量反噬,每一次都在消耗她体内的灵力储备。对一个灵力等级本来就不高的医疗系觉醒者来说,这种消耗不是休息一晚就能补回来的。但她从没抱怨过。刚才在行会大厅里,所有佣兵都在看陈渊如何废掉两个中队长,她却在角落里用手术刀挑出伤口里的碎石渣,消毒、缝合、包扎。
“你刚才在行会里,为什么不敢看我?”陈渊忽然问。
苏清和的手指顿了一下,纱布在她手里停住。陈渊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她没有别过头去,只是安静地把纱布的最后一圈缠绕好,用医用胶带固定住尾端。“不是不敢看,”她说,语气平平的,像在写一份客观的医疗记录,“是不想让别人看到我在看你。你现在是外环的焦点,所有眼睛都盯着你。如果有人在看我,他们就会知道我是你的弱点。”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他,手指却轻轻按住了他手腕内侧的伤口——那是刚才被能量束擦伤的位置,苏清和第一次替他清创时就注意到,他的左手习惯性护在身侧,右臂的伤总是暴露在对敌方向。此刻她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纱布渗进皮肤,停留了三秒。然后她松开手,合上急救箱,站起来,背对着他。“你现在打的每一架,都不是你一个人的架。”她背对着他,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所以下次换药之前,别再把绷带撑裂了。这是医生的命令。”
陈渊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在灵魂深处那片破碎星空里看到的最后一幅画面——那根铁灰色锁链末端残留的烧焦布片。手工缝补的针脚,粗糙的走线,和顾岩缝在自己作战服内衬上的补丁针法一模一样。而在他昏迷的三天里,苏清和替他换过无数次绷带,每一次都会把绷带的尾端折成同样的双层三角结——和那片烧焦布片上残存的结扣手法完全一致。那个模糊身影说的那句话又浮上来了——“谁在你最弱的时候没走,谁才是你最强的碎片。”
顾岩推开铁栅栏门走进来,机械假肢敲在铁梯上的声音比平时急。他肩上扛着一个灰烬之手的物资袋,脸上的表情混合着兴奋和担忧。他把袋子往桌上一搁,从里面掏出一叠纸质文件摊开,每一份都盖着灰烬之手的公章。任务报酬——五枚二阶诡秘核心,外加正式会员资格。任务赏金追加——因为带回了第七实验室的实验档案,老鬼亲自批了一笔额外的赏金,数额比任务报酬还高。还有三份新的委托书,都是今天刚送来的——全都是指名要找废铁小队接的任务。一个是清剿西区废弃矿场新出现的诡秘巢穴,一个是护送灰鼠会的情报员穿过铁牙帮的封锁线,还有一个是调查外环东区地下管道里不明的污染源头。报酬一个比一个高,最后一个任务的赏金已经涨到了十枚二阶核心。
“核心区防卫队那边已经派人盯上了废铁小队。”顾岩把缴获的那两枚中队长徽章排在桌上,用手背擦了把脸上的雨水,“但你让他们丢脸丢到了姥姥家。两个中队长被你当众废了,一个还是当年矿洞任务的原班人马。现在他们内部闹内讧——林寒想瞒着天启财团私自派清剿队,被管理局按住了,不准他再调动缓冲环以外的编制。管理局的意思很明确——外环的佣兵杀了中队长,那是他们自己废物,不要为了两个废物扩大事端。”
他指了指桌上那枚李默的军徽,又指了指窗外的核心区方向:“而且我翻遍了运输单记录,李默本人的调动编号正好对应军方内部的一条旧转接通道。如果他还在缓冲环和外环交界处,那个地方的定位和我当年退役时看过的一份废弃军需站分布图高度重合。那地方我去过,地下掩体结构还在,适合藏人。”
就在这时,地下操作间的铁栅栏被人从外面轻轻敲了三下。节奏不紧不慢,三长一短,是灰烬之手的内线暗号。顾岩拉开铁栅栏,毒蛇闪身进来。女人今晚的表情比平时严肃得多,蛇形纹身在她手臂上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扭曲。“老鬼让你单独去一趟。”她看向陈渊,“现在。就你一个人。他不让我多说,只说了一句话——‘有人想见他,来自核心区’。”
陈渊站起来,把战术直刀别在腰间。顾岩想说什么,被陈渊抬手制止了。“老鬼不会害我。”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苏清和。她站在操作台旁,手里拿着新换的绷带,嘴唇动了一下,但最终什么都没说。陈渊朝她点了点头,然后推开门,跟着毒蛇消失在夜色里。
核心区的人想见他。这个消息让顾岩的眉头皱成了一团,他坐到操作台前,开始默默地拆卸缴获的能量步枪,零件在金属桌面上排成整齐的行列。苏清和低头整理着急救箱里新补充的药品,把每一支止血针都按有效期排列好,动作比平时慢。两个人都没说话,但他们心里想的是同一个问题——核心区谁有这个权力,越过天启财团直接联系外环佣兵?能想到的答案只有两个,而这两个答案,都不是现在的废铁能承受的。